&esp;&esp;“所以,你就是自然之靈孕育的那個孩子?”沈確猛地坐起身,“那你一百多歲了?”
&esp;&esp;盛祈霄奇怪地看了眼沈確,驚訝于他的接受良好,他本以為沈確又會罵自己發瘋說瘋話……
&esp;&esp;盛祈霄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的答案,點點頭又搖搖頭,不確定道:“我現在應該是十九歲。”
&esp;&esp;“什么叫應該?你連自己多大都不知道?”
&esp;&esp;盛祈霄輕輕“嗯”了聲,沒覺得有什么問題。招招手示意沈確回到自己懷抱:“我有點冷。”
&esp;&esp;看著盛祈霄又變得有些蒼白的臉色,沈確只思考了兩秒就大發慈悲地縮回去摟住他,還安撫性地拍了拍他后背。
&esp;&esp;動作有些僵硬,盛祈霄卻并不在乎,順勢將臉埋進沈確頸窩,認真汲取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,繼續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訴說著。
&esp;&esp;“瘴氣散去后,漸漸開始有外族人來到山中,他們這才知道外界早已改天換地,按耐不住地再次想融入外界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外人狡詐,”盛祈霄說著頓了頓,意有所指地看了沈確一眼,“許多年輕的族人們被外族人誆騙利用,甚至失去生命,此后誤入山中的每一個外族人,都沒有好下場。”
&esp;&esp;沈確不自覺磨了磨牙,垂著眼眸,不與他對視。
&esp;&esp;“慢慢的,我也長大了,他們發現我的血可以給過去百年間再也養不出來的蠱提供養分,讓它們重現于世。”
&esp;&esp;“于是,將我養大的人,一次次放干我的血,來滿足他們始終想要凌駕于世人之上的貪婪野心。”
&esp;&esp;盛祈霄的聲音始終平靜,仿佛在講述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&esp;&esp;沈確的思緒卻被攪亂,連呼吸也被扼住。他將耳朵貼在盛祈霄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一聲高過一聲,想要開口安慰,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&esp;&esp;“可是世間萬物皆有盡頭,我的能力隨著被一次次放掉的血液逐漸衰退減弱,甚至即將面臨死亡,我以為一切就到此為止了,”盛祈霄深吸一口氣,眼中積攢著的經年累月的仇恨幾乎要溢出來,“可是我錯了,我居然死不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只是陷入了沉睡,即使如此他們也還不罷休,繼續吸食著我的骨血,直到有一天,我的身軀重了回幼年形態,往日記憶全都消散。”
&esp;&esp;“然后呢?”
&esp;&esp;“然后,”盛祈霄突然笑了下,“他們繼續把我養大,再繼續放干我的血液,如此周而復始。”
&esp;&esp;“你不是能制造幻境操控別人的行為嗎,為什么不反抗?”沈確再也忍不住了,出聲打斷盛祈霄,他回想著自己見識過的盛祈霄的能力,他明明可以輕易遠離傷害的。
&esp;&esp;盛祈霄搖搖頭,“每一次的開始,我都以為他們是我的親人,而且他們也在我身上重復實驗著各種蠱,等我懂事的時候,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了。”
&esp;&esp;“不過后來我變聰明了,將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,提醒下一次醒來的我。你之前拍下的壁畫,就是上一次的我留下的。”
&esp;&esp;“”沈確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表情,無語了一瞬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你所有的聰明,都用在了坑我上面了是吧?”
&esp;&esp;盛祈霄沒反駁。
&esp;&esp;“我的記憶并沒有完全消失,會漸漸想起來很多事。他們好像也發覺了,想趁我不備攝取我的意識,將我制成沒有自我意識的容器。可惜,這次他們沒有成功,我獲得了命運的眷顧。”
&esp;&esp;“這一次,我活到了十九歲,不過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學會,”盛祈霄突然轉了話頭,目光直直注視著沈確,“喜歡你也是。沈確,不要離開我,好不好?”
&esp;&esp;沈確沉默著,他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何心情,胸腔里好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,拽著他整個人都沉甸甸地往下墜去。
&esp;&esp;關于自然之靈的故事,對于他來說太過遙遠,結局再如何慘淡,也只是個與他無關的故事,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感觸。
&esp;&esp;可盛祈霄所經歷的一切痛苦與傷害,那些血肉模糊的過往,帶著聽來就窒息的沉重與慘烈,隔著漫長的時光,在這一刻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,他無法做到全然的冷眼旁觀。
&esp;&esp;他想冷漠地嘲諷一句活該,誰讓你那樣逼我,曾經的一切說不定就是報應前置。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,想要安慰,也無從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