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,不知從哪里傳來了水滴砸在石頭上的“滴答”聲,規律得像在倒計時的鐘。
&esp;&esp;沈確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,疼得久了真的會變得麻木,血從褲腿滲出來,已然在身下積成一小灘黏膩的溫熱。
&esp;&esp;沈確垂著眼,感受到體溫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,眼皮越來越沉。
&esp;&esp;他這才后知后覺地開始后悔,盛祈霄安全與否,和他有什么關系?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事,好像也并不會影響到自己分毫。
&esp;&esp;為什么要頭腦發熱地出來找他,把自己推入險境。
&esp;&esp;“你媽的盛祈霄,害死老子了。”
&esp;&esp;沈確斷斷續續地罵著,一會兒想著遺書還沒寫,一會兒又覺著這樣的死狀也太丑了,會不會影響下輩子的皮囊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洞底的寒氣一點點鉆進血肉,幾乎要把沈確最后幾分清醒的意志都凍住。
&esp;&esp;許是察覺到他的險狀,脖子上盛祈霄給的“賠罪禮”——那只半點不像小貓的小貓吊墜,卻開始泛起微弱的藍色光芒,不等沈確發現便悄悄碎成了兩半,散發著熒光的蝴蝶破殼而出,撲閃著半透明的翅膀,一頭扎進看不見邊際的暗色里。
&esp;&esp;沈確側著頭,眼睛失神地大睜著,突然覺得就這樣睡過去也不錯,至少不用再感受疼痛和寒冷,不用再數那該死的水滴聲。
&esp;&esp;就在他的意識快要被徹底吞噬時,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鉆了進來。
&esp;&esp;很輕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帶著點模糊的回音,卻清晰地落入沈確耳中。
&esp;&esp;那個聲音在叫:“沈確!”
&esp;&esp;第28章 債
&esp;&esp;沈確猛地僵住,毫不猶疑地掀起眼皮,聚精會神等了兩秒,然而,再沒有動靜傳來。
&esp;&esp;是出現幻覺了嗎,沈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,任由心臟在胸腔里來回瘋躥后又不情不愿地回歸平靜。
&esp;&esp;幾秒鐘的死寂之后,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,比剛才更近了一些,帶著些焦急的意味,一下下敲在他緊繃脆弱的神經上。
&esp;&esp;“沈確!!”
&esp;&esp;不是幻覺。
&esp;&esp;是真的,是盛祈霄。
&esp;&esp;他怎么會找到這里?
&esp;&esp;沈確腦子緩慢運轉著,那些原本見著盛祈霄就每時每刻都充斥在腦海中的,利用與算計的念頭,此刻都被那一聲呼喚壓在最底,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、荒謬的慶幸。
&esp;&esp;沈確張了張嘴,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幾乎發不出一點聲音,他用盡全力,才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聲響,嘶啞地回應:“……盛祈霄,我在這兒。”
&esp;&esp;喊完這幾個字,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,再吐不出半個音節,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,混著臉上的汗,一起滑進了嘴角,又咸又澀。
&esp;&esp;黑暗里,有微弱的光亮在晃動,熟悉的腳步聲中添上了幾分慌亂,盛祈霄的呼喊越來越近,腳步聲越來越清醒。
&esp;&esp;一直到,耳邊充斥著另一個人的心跳聲,沈確終于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
&esp;&esp;“沈確。”盛祈霄的聲音放得極其柔和,可沈確卻依稀從那溫柔中聽出了些別的什么,是憤怒嗎,還是失而復得的驚喜或后怕。
&esp;&esp;沈確不得而知,只是將臉別過去,貼在盛祈霄胸膛,將眼淚盡數蹭去,才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恐慌的顫抖,應了聲,“嗯。”
&esp;&esp;“別動。”盛祈霄俯下身,有力的臂膀托著沈確后背,另一只手穿過他的膝彎,動作輕柔地避著傷處將他打橫抱起來。
&esp;&esp;即使這樣,沈確也痛得眼前陣陣發黑,強撐著沒有出聲,鼻尖縈繞著盛祈霄身上獨有的香味,心底的不安漸漸消散。
&esp;&esp;盛祈霄將沈確穩穩摟在懷中,借著微弱光芒,遠離那片充斥著血色的區域,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將他放下。
&esp;&esp;“燈……”沈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掙扎著朝向有光的那面,長久的孤獨的黑暗在他心中埋下了恐懼的種子。
&esp;&esp;“我說,別動。”盛祈霄低頭看了沈確一眼,那眼神在昏暗中看不真切,只知道他向來平靜的語氣中終于起了一絲波瀾,“你傷得有點重,骨頭可能斷了,想一輩子站不起來嗎?”
&esp;&esp;沈確不動了,洞里徹底安靜了下來,咫尺間只剩下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