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他到死念著的,都是這些。”
&esp;&esp;“我還記得,那時,他的頭歪在椅背上,眼睛還睜著,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記住了誓言。我抱著他的身體,才發現他的手已經涼了。”
&esp;&esp;“只是,他終究看輕了我,也高看了他忠心一輩子的鄭氏。”
&esp;&esp;“我當然不會謀反。”
&esp;&esp;裴度將長香輕插進香爐,抽手后輕撫去手指尖沾染的香灰,長長凝視裴國公的牌位,語調柔和,眼神涼薄。
&esp;&esp;“我什么都不做,便夠了。”
&esp;&esp;“鄭氏,坐不穩這個江山。”
&esp;&esp;窗外的月光終于找到縫隙探進殿內,被拉長的一條月光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,照亮了楠木供桌后的陰影。
&esp;&esp;照亮了曾經高懸在國公府邸外,代表了無盡榮寵的國公府匾額。
&esp;&esp;一柄長劍深深釘進匾額之中,劍刃將國公二字劈開,猙獰的裂縫橫亙在過往之間,將所有的愛恨掙扎永遠留在了祠堂牌位后的陰影里。
&esp;&esp;沈溪年看到了,裴度自然也看到了。
&esp;&esp;但裴度卻只是靜靜注視著沈溪年。
&esp;&esp;過了許久,沈溪年終于動了。
&esp;&esp;他捏著線香,在長明燈處點燃拂滅,對著裴度母親的牌位恭敬三拜,而后走上前,將長香插進香爐中。
&esp;&esp;裴度沒有說什么,而是牽著沈溪年緩步走出了祠堂。
&esp;&esp;沈溪年卻回身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今時今日,再沒人知道,裴國公選擇回府的那一晚究竟想著念著的是什么,最后沒閉上的眼睛是因為什么。
&esp;&esp;裴家的麒麟子。
&esp;&esp;大周的裴扶光。
&esp;&esp;如今的裴度說起這兩句話,眼中只剩下嘲諷與漠然。
&esp;&esp;可在發生這些糾葛之前,他本該是這樣的。
&esp;&esp;鮮衣怒馬,少年風流。
&esp;&esp;光風霽月,清峙如松。
&esp;&esp;他讀書習武,自幼鉆研經世致用、濟世安民之道。
&esp;&esp;他曾滿懷對家國天下的期盼,想要為百姓做些什么,也曾想過改變這個世道,天下太平,海晏河清。
&esp;&esp;所以,裴度一面做著攪動風云對內政混亂袖手旁觀的權臣,一面卻又盡可能穩著朝局邊關,不讓生靈涂炭。
&esp;&esp;他想毀了父親執著一輩子的國公府,卻又恨得不純粹,字字句句帶著因愛而生的怨。
&esp;&esp;他想做個只為一己之私的惡人,卻怎么都無法狠下心腸。
&esp;&esp;他本該在光里,卻深陷泥沼,掙脫不出。
&esp;&esp;第70章
&esp;&esp;從祠堂出來,兩人身上都沾染了那種檀香和陳木混合的味道。
&esp;&esp;沈溪年不太喜歡。
&esp;&esp;這種味道聞起來帶著些許灰塵的腥,總讓人聯想到內里腐壞的木頭。
&esp;&esp;裴度叫人送了水過來,沈溪年探頭看了浴間的大木桶,眸光閃爍。
&esp;&esp;裴度正在解腰間荷包,頭都沒抬:“啾啾大人,下官今日可是全盤托出,毫無隱瞞,理應安安穩穩抱啾睡覺的。”
&esp;&esp;試圖說話不算話的啾青天人臉一紅,小聲嘟囔:“那你也沒說不喜歡大變活人啊……下次換個地方變,嚇死你……”
&esp;&esp;裴度動作一頓。
&esp;&esp;沈溪年理直氣壯地仰頭。
&esp;&esp;裴大人嘆了口氣:“快去沐浴吧,不是不喜歡身上的味道?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打噴嚏。”
&esp;&esp;沈溪年在屏風旁邊磨磨蹭蹭。
&esp;&esp;然后當著裴度的面大變黑啾,試探著飛到裴度身前,往裴度伸出的手掌心一坐。
&esp;&esp;鳥喙在身上這里啄啄,那里叨叨,小眼睛時不時偷看兩眼裴度。
&esp;&esp;賊兮兮的。
&esp;&esp;裴度看著沈啾啾的小黑臉,故意不說話。
&esp;&esp;沈啾啾趴在裴度的手心,眼巴巴地瞅著裴度,用腳爪輕輕蹬裴度的手指。
&esp;&esp;我都陪你進祠堂拜祭生母了唉,不用四舍五入都是確定關系了,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