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能讓娘親都只能說稍微整理一二的賬,沈溪年覺得自己是該深呼吸的。
&esp;&esp;所以他真的做了十二分的心理準備。
&esp;&esp;而在沈溪年開了庫房準備查賬的那一刻起,整個裴府都仿佛安靜了幾分,從前喜歡蹲在各個角落的暗衛也無聲無息地把自己縮了起來。
&esp;&esp;隋子明早在聽到沈溪年今天要查賬的消息后,直接抱著阿颯腳底抹油溜回隋府了。
&esp;&esp;沈溪年端坐在酸枝木桌前,指尖輕輕拂過桌上摞得半人高的賬冊,再一次深吸一口氣,憋住,然后緩緩吐出來。
&esp;&esp;很好,絕對沒問題。
&esp;&esp;他已經做好了面對超級大爛賬的準備。
&esp;&esp;結果就看到第一本賬冊封皮上標著 “大周■■冬”,甚至連年份都給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涂掉了。
&esp;&esp;沈溪年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,沉默了兩秒,翻開。
&esp;&esp;賬本里的小楷起初還算工整,可越往后翻,字跡越發潦草,你說寫的人慌張吧,其實也不是,而是一種像是完成任務似的龍飛鳳舞。
&esp;&esp;“算了,不計較這個,先看出入項?!?沈溪年自語著,指尖在賬目上滑動。
&esp;&esp;起初的幾筆收支還算清晰,綢緞莊的采買、米行的供應都標注得明明白白,可翻到第十頁時,他的指尖猛地頓住。
&esp;&esp;一筆 “采買冬衣銀一百兩” 的記錄后,既沒有經手人署名,也沒有對應的商號印章,只在頁腳處畫了個模糊的圈。
&esp;&esp;采買,冬衣,銀一百兩。
&esp;&esp;沈溪年雙手交錯輕搭在鼻尖,陷入沉思。
&esp;&esp;一百兩的冬衣是什么概念呢?
&esp;&esp;如果這個冬衣是用來給主人家做的,那富貴世家子弟的東西,奢靡起來沒有上限,這就不好算了。
&esp;&esp;但如若真的是這樣的支出,就該有各個相關鋪子商號的進出賬目證明和印章簽字才是,可這頁賬目上統統沒有。
&esp;&esp;那……如果是做給尋常百姓,亦或者是邊關傷兵之類,那一百兩足夠近百人的冬衣需求。
&esp;&esp;這絕對是一筆足以保障 “群體過冬” 的大額支出。
&esp;&esp;沈溪年繼續往后翻,類似的情況越來越多。
&esp;&esp;“修繕西跨院銀八十兩” 沒有附修繕工匠的賬單;
&esp;&esp;“宴請賓客銀五十兩” 未寫清宴請事由與賓客名單,甚至有幾頁賬目被人用墨汁涂抹過,黑乎乎的一片,根本看不清原本的記錄。
&esp;&esp;……還有,宴請賓客?
&esp;&esp;恩公在朝立的是無結黨的孤臣人設,自從他掌權,裴府什么時候辦過宴會?
&esp;&esp;沈溪年逐漸開始面無表情。
&esp;&esp;這些人編理由都已經不過腦子了嗎?
&esp;&esp;但沈溪年是做過心理準備才進來的,所以他再次深呼吸,將賬冊推到一旁,伸手去拿第二本。
&esp;&esp;這本賬冊的紙頁更薄,有些地方還沾著油漬與霉斑。
&esp;&esp;他小心翼翼地翻開,只見里面的數字已經開始顛三倒四。
&esp;&esp;同一筆 “藥房采買銀十二兩”,在月初的支出項里記了一次,月末的結余項里竟又重復扣除了一遍。
&esp;&esp;更荒唐的是,有一頁記錄著 “給賬房先生月錢銀二兩”,可下一頁的 “府中仆從月錢匯總” 里,又出現了 “賬房先生月錢銀三兩” 的條目。
&esp;&esp;天吶,裴府還有賬房先生呢?
&esp;&esp;誰?
&esp;&esp;是誰?!
&esp;&esp;沈溪年手掌用力,“啪”得一聲合上賬本,結果被噴出來的灰撲了一臉,嗆得劇烈咳嗽起來。
&esp;&esp;全能的忠伯悄無聲息地出現,端著托盤,托盤上放著干凈的濕帕子和降火的菊花茶,甚至還放了兩塊廚房剛做好的桂花糕。
&esp;&esp;沈溪年看向忠伯的眼神有些委屈。
&esp;&esp;忠伯勸道:“小少爺快擦擦吧,吃點東西,再喝茶順順,這賬目的事兒呀,慢慢捋就是了?!?
&esp;&esp;沈溪年把賬本放回桌面,伸出一根手指推遠了一點,先是擦擦自己的臉和手,然后直接問:“忠伯,咱們府上的賬房先生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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