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隋子明笑出聲來。
&esp;&esp;笑著笑著,又咳了兩聲。
&esp;&esp;“厲害就對了……我隋家子弟,不論男女,皆擅使紅纓長槍,我們或許不是同一個長輩所教,卻一招一式都帶著先人的影子。”
&esp;&esp;“大將軍隋清是我老爹,死在收復失地的戰(zhàn)場上。”
&esp;&esp;“我大姐隋英戰(zhàn)死邊關,二哥隋寧死守空城,三哥隋律一隊刺進匈奴王城……他們都是死在馬背上,死在我隋家的將旗下。”
&esp;&esp;“啾啾,從前的大周不是這樣的。”
&esp;&esp;“從前啊,皇宮屋脊上的瑞獸能瞧見百姓耕種的千里沃土,紫宸殿里的燭火能照亮萬國來朝的貢使。”
&esp;&esp;“那個時候,城中的百姓安居樂業(yè),軍營里的兵個個神采奕奕,據(jù)說護城河的水都帶著米糧的香氣。”
&esp;&esp;隋子明說著說著又笑了。
&esp;&esp;“雖然我也沒見過,哈哈。”
&esp;&esp;沈啾啾不知道從前的大周朝是什么樣子,沈溪年也不知道。
&esp;&esp;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只看到了現(xiàn)在這個沒骨氣的,腐爛到了骨子里,只剩下文臣武將最后脊梁硬撐著的王朝。
&esp;&esp;一艘注定要被龍傲天男主推翻,重建盛朝的朽船。
&esp;&esp;屬于現(xiàn)代的思想讓他理所當然覺得,王朝的更迭是必然的,舊的不去新的不來,沒什么好糾結的,抓著過去不放是一種執(zhí)迷不悟。
&esp;&esp;但……
&esp;&esp;“我小時候想著,我要比阿姐兄長們都要強,強到能接過老頭子的將旗。”
&esp;&esp;“后來啊,他們都沒了,隋家的將旗卷在祠堂里,聞著全是香灰味兒。”
&esp;&esp;“我做夢都在想,有朝一日,我要扛著那柄旗,重新站在邊關,站在戰(zhàn)場,站在風沙里。”
&esp;&esp;沈啾啾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&esp;&esp;因為不論隋子明能不能扛過眼前的這一關,他都很有可能終其一生無法離開京城。
&esp;&esp;他是隋家最后的血脈,是當年那個振臂一呼就敢無召進京、千里勤王的隋家后代。
&esp;&esp;鎮(zhèn)守邊關的參狼軍,從前一度被稱為隋家軍。
&esp;&esp;所以,不論最終的贏家是皇帝還是吳王,都只會把隋子明這只鷹拴上腳環(huán),困死在京城,不會讓他有一絲一毫能夠接觸軍權的機會。
&esp;&esp;沈啾啾明白的事,隋子明更明白。
&esp;&esp;從小就明白。
&esp;&esp;樹林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手持兵刃的截殺者再一次于暗處顯露獠牙。
&esp;&esp;隋子明低低嗤笑:“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野望……結果沒想到,最后陰溝里翻船都沒翻遠點。”
&esp;&esp;“好歹,出個京城啊……嘖。”
&esp;&esp;停頓了一會兒,隋子明撐著站起來,長槍始終筆直。
&esp;&esp;“啾啾,我知道你聰明,這次聽我的,走吧。”
&esp;&esp;沈啾啾撲騰了一下翅膀,卻沒有挪動地方,喉嚨里發(fā)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&esp;&esp;隋子明看著窩在海東青腦袋上一動不動的小鳥團子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:“聽話一點,來的可不是援軍啊。”
&esp;&esp;沈啾啾還是沒動。
&esp;&esp;他當然知道來的不是援軍,陽光反射在刀身上的雪亮都晃到小鳥的眼睛了。
&esp;&esp;沈啾啾只是不相信,他努力了那么多,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辦法改變。
&esp;&esp;做人的時候,想要救母親謝驚棠,最終卻是如今的生死不明。
&esp;&esp;當了鳥,想要救隋子明,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繞了一大圈,卻好像還是在朝著既定劇情走。
&esp;&esp;這讓他怎么甘心。
&esp;&esp;沈啾啾看著隋子明握著長槍的背影,終于對隋子明這個人有了最最具象化的認知。
&esp;&esp;裴度的表弟,剛剛弱冠的天才武將,嬉皮笑臉沒個正型的隋家少爺——
&esp;&esp;這些的確是隋子明。
&esp;&esp;但又不完全是隋子明。
&esp;&esp;真正的隋子明,是死也不會彎下腰的武將。
&esp;&esp;原文里那個死在毒箭暗算之下,永遠留在京郊山野,只在文字間留下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