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沈啾啾在裴度手心兩腿一蹬躺得舒服,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小鳥厭學。
&esp;&esp;裴度有些好笑地看著小鳥。
&esp;&esp;事實上,只要是知道裴度的讀書人,都不會拒絕裴度的指導。
&esp;&esp;裴度出身陳郡裴氏,百年門閥,世代公卿。
&esp;&esp;父親為靖國公裴司,曾任先帝托孤重臣,但在新皇登基前夜病逝,裴度以世子身份直接承襲爵位。
&esp;&esp;為安撫世家,新皇破格提拔裴度入朝參政。
&esp;&esp;裴氏雖為世家,但家風清正,裴度自幼熟讀經史,幼時便有天才之名,雖未參加科舉,卻以才學聞名,一度被士林視為“不試而知的國士”。
&esp;&esp;當時剛登基的新皇與其執(zhí)掌禁軍的叔父吳王爭奪實權,雙方都需要一個“中立”的首輔來維持朝堂平衡。
&esp;&esp;裴家嫡系只剩裴度一人,家族不涉兵權,文人間聲望極高,兩派都有看好并拉攏裴度的想法。
&esp;&esp;但裴度真正一鳴驚人,風光入閣是因為三年前的江南漕運貪墨案。
&esp;&esp;天下財賦,半出江南,吳王一黨在江南與地方豪族勾結,與土皇帝無異。
&esp;&esp;那一年江南大旱,運河水位驟降,漕船擱淺;
&esp;&esp;身為吳黨的江寧布政使趁機謊稱“運力不足”,截留百萬石漕糧囤積,導致京師糧價暴漲,禁軍險些嘩變。
&esp;&esp;裴度臨危受命,暗下江南。
&esp;&esp;隱藏身份,偽裝成游學士子暗查實證是為手段;血洗漕幫,當眾判斬江寧布政使是為狠絕。
&esp;&esp;江南一案裴度辦得太過漂亮,解了新皇之危,雖得罪了吳王,卻又自始至終不提吳王半分,沒把事情做絕。
&esp;&esp;回朝后不過兩年,首輔致仕,他被推舉入閣,最終成為大周歷史上最年輕的首輔。
&esp;&esp;裴度如此,莫說是他的學生,就只是經他指點的讀書人,走出去都會被高看客氣幾分。
&esp;&esp;——也就只有這小鳥滿是嬌憨賣乖姿態(tài),半點不領情。
&esp;&esp;也對,小鳥不需要考慮什么清流世家,什么權勢圈子,小鳥的聰明很簡單。
&esp;&esp;簡單到裴度都有些羨慕。
&esp;&esp;裴度越看這小鳥團子的裝死模樣越覺得有趣,那點從來不顯露人前的惡趣味不禁溢出,他合攏手指,輕輕捏住小鳥懶洋洋支棱著的兩只小鳥爪晃了晃,嗓音含笑:“不想學?”
&esp;&esp;小鳥爪被捏攏在一起,尾羽也被卡在裴度的手指縫間,沈啾啾只覺得肚皮一緊,不情不愿地挪開翅膀尖尖,小黑豆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裴度。
&esp;&esp;“啾啾!”
&esp;&esp;對!不想學!
&esp;&esp;沈啾啾越想越理直氣壯,啾聲控訴:“啾啾啾啾!”
&esp;&esp;誰家的小鳥還需要讀書的?
&esp;&esp;小鳥又不需要考取功名!
&esp;&esp;之前還能完美翻譯小鳥啾言啾語的裴度:“唔?在說什么?”
&esp;&esp;沈啾啾躺在裴度手心,翅膀扒著裴度的手指,大聲啾著抗議。
&esp;&esp;“啾!啾啾啾啾啾啾!”
&esp;&esp;裴度對滿室此起彼伏的啾聲充耳不聞,一手握了小鳥,一手拿著《鷹論》,往書桌后一坐:“先來看看你識字啟蒙到什么階段了。”
&esp;&esp;大有對著小鳥開課的架勢。
&esp;&esp;沈啾啾瞬間噤聲。
&esp;&esp;啊?
&esp;&esp;來真的?
&esp;&esp;小鳥看著裴度特意墊在他身下的宣紙,鳥喙張張合合,好半天都沒能啾出聲音。
&esp;&esp;不是,為什么會有人對著一只鳥上課啊!
&esp;&esp;沈啾啾扭頭看身后坐著的裴度,臉頰上的紅暈因為費解的小表情生生縮小了一圈。
&esp;&esp;你可是每天忙著朝堂大事,百姓生計的當朝首輔,為什么要耗費時間教一只小鳥讀書??
&esp;&esp;裴度直接將《鷹論》翻到訓練雛鳥初飛的篇章,用手指輕輕抵著小鳥扭過來看他的腦袋,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扭回去面對筆墨紙硯。
&esp;&esp;裴度:“先看書,而后寫一份簡單的書后給我。”
&esp;&esp;書后,顧名思義,指讀書后的感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