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遠遠看了眼廊下的鳥籠,而后抬步離開。
&esp;&esp;沈啾啾叫了好半天,都沒能把郎心似鐵的裴度叫回來。
&esp;&esp;白色的鳥球拖著身后細長的尾羽,在鳥籠里重重蹦跶了一圈又一圈,踩得鳥籠在廊下搖搖晃晃。
&esp;&esp;沈啾啾走到白瓷水碗邊,探頭看到了水面映出鳥的倒影。
&esp;&esp;灰白色的鳥羽蓬松柔軟,黑豆似的眼睛圓溜溜瞪著,眼周一圈黑色絨毛勾勒出天然的眼線,看上去又靈動又憨氣。
&esp;&esp;活像個糯米團子。
&esp;&esp;沈啾啾低下頭,用鳥喙輕輕啄向水面,蕩開一圈圈漣漪。
&esp;&esp;三年前,在江南初遇裴度時,他還是沈溪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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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“……噗救、救……”
&esp;&esp;十五歲的少年身子骨還沒長開,被湍急的河水一沖,單薄的肩膀在水面上起起伏伏。
&esp;&esp;被人踹下河時,沈溪年正背著裝了筆墨紙硯的竹篋,此時身后的竹篋像塊沉甸甸的石頭,正綴著沈溪年往水下沉。
&esp;&esp;“別動。”
&esp;&esp;身側傳來的聲音在水里悶得發沉,來人很快就抓住了沈溪年的后領,用胳膊圈住少年的腰,單手將竹篋解開,帶著沈溪年往岸邊游。
&esp;&esp;河水比看上去要深得多。
&esp;&esp;沈溪年還在胡亂掙扎,指甲幾乎要嵌進身邊人的胳膊,嘴里 “嗚嗚” 地吐著泡泡,眼里全是驚惶的水光。
&esp;&esp;湍急的水流里,身邊人穩的像是一道不退不讓的石橋,他先把沈溪年往上推了半尺,讓少年趴在冰涼的青石板上,自己才攀著石縫爬上岸。
&esp;&esp;沈溪年的眼前一片光怪陸離,暈開的黑色混合著分辨不清顏色的光點,只剩下沉重無力的四肢和無法呼吸的悶疼胸腔。
&esp;&esp;恍惚間,沈溪年感覺到那股從始至終穩而有力的胳膊將他翻了過來,一只手托著他的后頸,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他的后背。
&esp;&esp;沈溪年不受控制地吐出嗆在喉嚨的河水。
&esp;&esp;身邊人將沈溪年翻回來,手指抵在沈溪年的脖頸間,似是在確定沈溪年的狀況。
&esp;&esp;過了一陣,沈溪年終于緩過些力氣,睜開眼睛。
&esp;&esp;對方的衣裳也濕透了,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,落在結實的鎖骨上,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&esp;&esp;“能說話嗎?”
&esp;&esp;青年的聲音比河水溫和些,清朗中透著沉穩。
&esp;&esp;他見沈溪年只是張著嘴發不出聲音,便不再多問,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&esp;&esp;雖然吐出了積水,但沈溪年的意識仍舊不算清晰,眼前搖搖晃晃、朦朦朧朧,可剛才睜開眼時的驚鴻一瞥,卻把青年的面容深深刻進了腦海里。
&esp;&esp;再次睜眼時,沈溪年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里。
&esp;&esp;沈溪年幾乎是第一時間掀開馬車簾,發現馬車就停在鄉試的江南貢院不遠處。
&esp;&esp;他愣愣放下車簾,手邊的矮幾上擺著個青布包袱,打開來,里面是一錠新磨的徽墨,一刀上好的宣紙,還有支筆桿光滑的狼毫筆。
&esp;&esp;旁邊的食盒里放著兩個白面饅頭,一塊醬肉,甚至還有個用帕子包好的蜜餞。
&esp;&esp;而放在食盒旁邊的,是沈溪年本以為沉入河底的文牒。
&esp;&esp;自江南貢院考試出來后,沈溪年在貢院周圍轉了三天,從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,問遍了所有趕車的腳夫、賣茶的商販,都沒人知道那駕馬車的來歷。
&esp;&esp;九月,秋闈放榜。
&esp;&esp;沈溪年名列第一。
&esp;&esp;少年解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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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那一次相遇,如果不是裴度,沈溪年不僅會錯過鄉試,說不定還會丟了性命。
&esp;&esp;更不會有之后發生的種種。
&esp;&esp;然而,沈溪年心心念念了三年才和恩人重逢見面,現如今卻是人鳥有別。
&esp;&esp;此時此刻被掛在后院的沈啾啾知道,如果不做點什么回到前院,回到裴度身邊,他就真的要當一只鳥被養到壽終正寢了。
&esp;&esp;但他沈啾啾活著又不是為了當混吃等死的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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