墳頭草都幾丈高了。
&esp;&esp;當年的匆匆一瞥在沈溪年心心念念了三年,對方的眉眼幾乎是刻在了沈溪年的腦海里。
&esp;&esp;但恩人沒找到,沈溪年便死了。
&esp;&esp;死在了十八歲的這一年。
&esp;&esp;被繼母周氏設計陷害,為打著鎮國公府嫡子名頭闖禍的弟弟頂罪,最終冤死獄中。
&esp;&esp;沒什么說的,識人不清,看事不明。
&esp;&esp;他是真的蠢。
&esp;&esp;團在鳥籠角落的鳥球球動了動,把窩在身下的兩只鳥爪爪伸出來,叉開來支棱在身后。
&esp;&esp;京城的人和事都太復雜了,沈溪年不喜歡。
&esp;&esp;但江南也沒有他的家了。
&esp;&esp;鳥球球輕晃,小小的腳爪在籠子底部蹬了兩下。
&esp;&esp;當一只鳥是很無聊的。
&esp;&esp;被關在鳥籠子里罩著黑布就算了,喝的只有清水,吃的只有粟米。
&esp;&esp;周圍連個能聊天的鳥都沒有,能讓鳥聽聽墻角小話的人也沒有,一片靜悄悄。
&esp;&esp;最開始在求生本能驅使下的沈啾啾還能叨兩口粟米,但沒過兩天,無肉不歡的沈啾啾就開始生無可戀。
&esp;&esp;當貓兒狗兒還能吃口肉,當鳥是真的遭罪。
&esp;&esp;萬念俱灰的沈啾啾又是一聲嘆氣,眼睛旁邊的絨毛還殘留著濕潤的痕跡,從原本團著的鳥球逐漸變成癱在籠子里的一坨鳥餅。
&esp;&esp;反正當鳥也活不了幾年。
&esp;&esp;餓死鳥算了。
&esp;&esp;籠外忽然沉重殿門被推開的聲響,緊接著便是逐漸靠近的腳步聲。
&esp;&esp;沈啾啾動了下腦袋。
&esp;&esp;這種小碎步一樣的腳步聲,應該是之前給他換過糧水的小太監。
&esp;&esp;“師父,就是這只鳥了。”
&esp;&esp;“西域進貢來的,據說在那邊也是不好找的品相貨色呢!”
&esp;&esp;小太監的聲音帶著諂媚討好,鳥籠上罩著的黑布被掀開一點,昏暗的光投進鳥籠,照亮了籠子里的沈啾啾。
&esp;&esp;沈啾啾微微睜開眼,金絲籠欄在光線下流過微弱的光。
&esp;&esp;鳥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,胸脯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,翅膀蔫巴巴地耷拉著,細長的鳥尾看上去也有些禿。
&esp;&esp;籠子外的兩張臉距離很近,打小就顏控的沈啾啾看了一眼就扭過腦袋。
&esp;&esp;好丑,傷鳥的眼睛。
&esp;&esp;臨死了也不給鳥看點好的。
&esp;&esp;“確定是這小畜生自己不吃東西?若是膽敢糊弄咱家,誤了陛下的吩咐,仔細著你的皮!”
&esp;&esp;那老太監的嗓音輕柔尖細。
&esp;&esp;“奴婢怎么敢欺瞞師父?是真的——”
&esp;&esp;那小太監慌了神,直接打開鳥籠,伸手進來把沈啾啾捏出去,單手掰開鳥嘴,拿了小匙舀起粟米就要往鳥嘴里懟。
&esp;&esp;餓到沒什么力氣的沈啾啾倒是沒掙扎,任由那小太監往他嘴里灌粟米。
&esp;&esp;只是在那小太監收回手的下一瞬,沈啾啾鳥嘴一張,腦袋一甩,一大口粟米連帶著口水便噴了小太監一身。
&esp;&esp;呸!
&esp;&esp;小太監不敢收拾自己,低頭哈腰著:“您看,奴婢說的都是真的。”
&esp;&esp;“不錯,就這只了。”橘子皮一樣的老太監像是很滿意沈啾啾,用輕柔尖細的嗓音吩咐,“時辰不早了,你帶著它,隨咱家來。”
&esp;&esp;沈啾啾被塞了回去。
&esp;&esp;黑色罩布再次被放下來,遮擋住了華貴精美的金鳥籠。
&esp;&esp;鳥籠被提起,大概是趕時間,小太監走得很快,拎在手里的鳥籠晃來晃去,水碗里的水劈頭蓋臉潑了沈啾啾一身。
&esp;&esp;籠子里的沈啾啾翻了個白眼,半點掙扎都沒有,任由自己打濕的羽毛上又滾了一身的粟米渣渣。
&esp;&esp;愛咋咋地。
&esp;&esp;反正鳥也沒想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