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貓驀然不動了,它還尚且抬著一只爪子,卻如同被定格的小丑,忽然間靜下來。
&esp;&esp;它不再看桑星了。它很失望,不知道對誰失望。
&esp;&esp;桑星的心直直墜到深井里。
&esp;&esp;某天,褚洄也會認不出桑星的。
&esp;&esp;“桑星,桑星,”褚洄抱緊他,心里盡管也為這一幕震驚,但他第一反應是后悔不該帶桑星來,也疼惜他的驚慌失措:
&esp;&esp;“我們去問問工作人員,也許有對應的老人照片,這樣你就認出它了。如果是你認識的人,你可以抱回家,我們養它,直到他恢復好不好?”
&esp;&esp;褚洄泰山般鎮定,穩穩的目光和恒久的體溫很好的撫平了桑星的慌張。
&esp;&esp;“啊,我兒子呢,我兒子不是拴在這里了嗎?怎么不見了,誰拿了我兒子?”——桑星至今都記得那個到胖嬸面館吃水餃的伯伯,因為狗子丟了而急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。
&esp;&esp;“貓、伯伯,你真是那個伯伯啊……”
&esp;&esp;怪不得貓貓畫了個橢圓形,應該是水餃。
&esp;&esp;面館里,桑星的手依然涼,臉白白的,雙眼睜的很大,不住撫摸褚洄腿上的老貓。
&esp;&esp;“伯伯認識你,又認識了我和大姨,他會好起來的。”褚洄說。
&esp;&esp;“真的嗎?”桑星問,伸手摸摸伯伯的貓頭,卻得不到任何反應。
&esp;&esp;“這是我們相識的面館啊伯伯,你記起來了嗎?”
&esp;&esp;“貓伯伯”閉著眼睛,累極了的樣子,一動不動。
&esp;&esp;上午的敬老院里,桑星跟著褚洄去問工作人員要照片,結果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伯伯。
&esp;&esp;工作人員一邊解釋一邊嘲弄:“這王老伯兒子女兒和兩個老伴全都被他克死了,連養了三年的狗也死了,敬老院有個棋友,才認識他兩個月,竟然也死了。他是天煞孤星啊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怎么知道你兩年后會不會成為一個天煞孤星?”褚洄當即一臉怒氣的反問。
&esp;&esp;工作人員不敢說話了,帶他們辦理領養手續。
&esp;&esp;領養一只“貓人”的手續比街邊抱養一只流浪貓還簡單:“行,拿走吧,別再送回來。”
&esp;&esp;兩人愣愣的抱著貓出門,看到門口烏泱泱的人群,褚洄轉頭安慰桑星:“不要想那個工作人員說的話,這個世界上,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評判他人的人生。”
&esp;&esp;桑星點頭。
&esp;&esp;放下貓后,褚洄進了浴室,沒一會兒,手機就響起來了。桑星跑到衛生間敲門:“哥哥,有個叫溫嵐的人給你打電話。”
&esp;&esp;“滿身泡泡,你幫我接。”褚洄的聲音里攙著嘩啦啦的流水。
&esp;&esp;“喂,你好。”
&esp;&esp;“褚洄?你不是褚洄吧?”是一個女生的聲音,“不管你是誰,你都跟褚洄說一下,我下月回國,他欠我的該還給我了!”
&esp;&esp;電話響起嘟嘟聲。
&esp;&esp;桑星呆呆站在那,和“伯伯”大眼瞪小眼。
&esp;&esp;等到褚洄出來,他一字不差的復述女生的話,試探著問:“哥哥,這人是誰啊?”
&esp;&esp;“一個討債的。”褚洄淡淡回應,轉頭就把注意力放在桑星身上,“我明天走,你一個人照顧‘伯伯’可以嗎?不然別回桑家了,我跟大姨說一聲,讓她幫你。”
&esp;&esp;“好。”
&esp;&esp;盡管褚洄不放心,但褚建軍那邊的事也沒辦法拖,他只好按原計劃離開。
&esp;&esp;在他離開的第四天,桑星覺得自己要崩潰了:
&esp;&esp;“伯伯,你吃點東西好不好?不論怎么樣,我們都要活下去啊。”
&esp;&esp;無論怎樣勸說,“伯伯”四天來不吃不喝,精神萎靡,似乎一門心思要死去一樣。
&esp;&esp;桑星預見未來般焦心又痛苦,他能理解“伯伯”自閉一樣的行為,卻又懷揣著一份希望,希望伯伯活下去,就像自己也要活下去一樣。
&esp;&esp;桑星請了假,和胖嬸一起帶“伯伯”去醫院,登錄就醫系統后發現,“伯伯”原本就患有冠心病,還有過腦梗史。
&esp;&esp;現在醫院對“貓人”的治療方案非常混亂——如果按照人的劑量醫治,貓身就會出問題;如果按照貓的劑量醫治,有一些嚴重的病就達不到治療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