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同日到,蘇望舒被分到的縣城極其偏遠,幾臨東海。
&esp;&esp;那地百姓不多,說盛朝話的百姓更少,幾乎可說縣城中人皆言當?shù)卦挘Z言不通,是蘇望舒遇到的第一難。
&esp;&esp;那地也與馮夢龍任職的壽寧縣一般,有溺殺女嬰之惡習(xí)。
&esp;&esp;派去的數(shù)幾位官員,為移這風(fēng)俗,耗盡所有,卻無效果,最終無奈上書吏部,言此地管理之艱難。
&esp;&esp;鐘母擔(dān)憂不已,摸著女兒穿戴好的幞帽,眉眼再顯憂愁:“怎被分到此地呢!吏部這不是為難你嗎,就因你是女子,就要到這種地方當官嗎?”
&esp;&esp;溺殺女嬰,鐘母稍微一想,眸中淚水斷絕不了。
&esp;&esp;她雖希望女兒出嫁從夫,丈夫雖希望女兒有淑女樣,他們都曾言少了兒子,家中重任無人擔(dān),可從未想過去溺殺女兒。
&esp;&esp;“怎會有這般血腥的風(fēng)俗。”鐘母捂著嘴,淚水流下,為那些逝去的女嬰,念叨佛經(jīng)。
&esp;&esp;蘇望舒笑著安慰母親:“圣上重視,吏部知曉女兒能力,才派女兒去此地。不要為兒煩惱,兒已然成長,已成參天大樹,可為母親遮蔽風(fēng)雨,也可為她們遮蔽。”
&esp;&esp;一地縣令品階不高,蘇望舒收到的乃青色官袍,顏色熟悉,補子也熟悉,因教授她的兩位夫子,曾也著這青色官袍,站在大理寺中。
&esp;&esp;官袍不因性別而有區(qū)分,至多有人測量蘇望舒身材,送與尺寸符號的官袍。
&esp;&esp;蘇望舒曾摸過,幼時因調(diào)皮,被父親套上官袍,逗弄幾分,但卻沒真正穿上,穿上這屬于自己的官袍。
&esp;&esp;也許,世間女子今日都是第一次,穿上這官場的官袍,而非宮廷內(nèi)的女官袍。
&esp;&esp;明經(jīng)取士多為填補地方官缺,學(xué)子也多派出為縣城縣令,或到各州治所,跟在刺史身側(cè)。
&esp;&esp;故禮部沒有準備瓊林宴,他們多是在大朝會時,得天子任命,得吏部授官,走往四方。
&esp;&esp;大朝會時,蘇望舒興致勃勃,本想乘坐驢車趕去,不想陶楓來接她,便與陶楓一同,乘馬車前行。
&esp;&esp;上馬車后,蘇望舒還瞧見陶嚴倚靠車壁打瞌睡,眸眼盈滿笑意,學(xué)著陶嚴,頭枕在陶楓肩膀上,與她欣賞,這新上身的官袍。
&esp;&esp;“不是夢,我們在前往德陽殿的路上,我們在覲見圣上的路上。”
&esp;&esp;蘇望舒拍拍臉,并非沒有見過圣上,她見過仍是儲君時的圣上,那時以晏城友人身份拜訪,而今日,她是以官員身份,覲見圣上。
&esp;&esp;德陽殿,居于京城中軸線的宮殿,蘇望舒到時,已瞧見不少官員站在殿外。
&esp;&esp;官員所著官袍顏色各有不同,蘇望舒有見鸞臺宰相的紫袍,有見六部尚書,有見被眾人罵的御史臺,也見九寺九監(jiān),見朝她們走來的大理寺卿。
&esp;&esp;大理寺卿身后還跟著沒睡醒的晏城,寺正的官階,已能讓晏城進大朝會,與百官一同,拜見圣上。
&esp;&esp;晏城一見也未睡醒的陶嚴,如見知己般,攀上他肩膀:“好兄弟,咱倆都困啊!這升官,升得太虧了,大清早就上班了。”
&esp;&esp;陶嚴困得不行,但仍要叮囑晏城:“小心點,御史在那邊看著呢,小心被他們彈劾。”
&esp;&esp;“沒事,御史臺已經(jīng)跟我打過招呼了,絕對不彈劾我,哪怕我當著陛下的面打瞌睡,也不彈劾。”晏城拍拍胸口,說。
&esp;&esp;“……離我遠點。”陶嚴不愿再理旁人,靜默站在隊伍中。
&esp;&esp;等鳴靜鞭響,等太監(jiān)高聲唱班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“入——班——”
&esp;&esp;百官神色肅穆,按照嚴格次序,邁著莊重步伐,文東西武,魚貫入大殿。
&esp;&esp;待百官站定,待諸宰相上椅,晏城微微抬起眸子,在李公公的指引下,圣上坐御座。
&esp;&esp;大理寺班位離御座稍微有些遠,晏城瞧不清謝知珩臉上神情,只能瞧見明黃龍袍,與高高在上的皇位。
&esp;&esp;偶爾有聲傳來,因德陽殿的特殊,晏城聽之覺是天上來音。
&esp;&esp;是天子在出聲。
&esp;&esp;大朝會期間,面對眾多新進的官員,諸位宰相能收起小朝會時的嬉皮笑臉,盡顯權(quán)臣之威。
&esp;&esp;晏城已有數(shù)年沒參與大朝會,早沒了當初授官時的記憶,今日可算他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