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:“你可瞧見什么?”
&esp;&esp;“臣什么也沒看見,玄鴉也說,京中沒有怪異之人。”
&esp;&esp;李公公恭敬地回,待謝知珩,比之先前還要恭敬,不見倚老賣老,也不見侍奉之人登皇位后的驕橫之色。
&esp;&esp;尋常內監若知曉主子上位,自己為主子身邊唯一親近的仆從,自要耍一番威風,彰顯他權重。
&esp;&esp;李公公一如既往,甚至更謹慎,甚至更細致地服侍謝知珩。
&esp;&esp;東宮時,謝知珩是太子,頭頂有圣人與天后壓著,他非獨攬大權。
&esp;&esp;德陽殿時,謝知珩是新帝,萬萬人之上,他獨攬一國權柄,高高在上,自是不可冒犯。
&esp;&esp;東宮屬官因新皇登位全放出,出內朝,入外朝,分派三省六部、五監九寺。
&esp;&esp;又陸續提拔官員,左貶右遷,謝知珩在慢慢換新朝。
&esp;&esp;雖圣人放不少實權官員入東宮,但他們仍是聽從圣人,他們年老又得高位久,少不得倚老賣老,欺負新帝。
&esp;&esp;李公公不愿出現此等情況,他處理好內侍省,便遵從謝知珩命令,清洗外朝。
&esp;&esp;太子與新帝,雖是不同時期的身份,雖謝知珩早有監國之權,但以帝王之身,親臨內廷時,仍是不同。
&esp;&esp;洗舊朝,現新朝,謝知珩又得服喪,自是倦累。
&esp;&esp;謝知珩揉揉眉心:“想是朕近來勞累太多,出現幻覺。”
&esp;&esp;本想當幻覺,若空散去,可謝知珩怎覺不對勁,夜間跪在圣人梓棺前,看棺材前煙霧飄逸,灰蒙蒙的布般纏住他眸眼,纏著他不放。
&esp;&esp;為顯孝心,也為防止奪舍人再奪先父身軀,好先下手為強,謝知珩日夜跪在靈堂處。
&esp;&esp;今夜的煙霧太詭異,好似在提醒他什么,謝知珩皺眉,去想被他忽視的、極為恐怖的東西。
&esp;&esp;梓棺停放德陽殿已有七日,頭七之日,不見魂魄回門。
&esp;&esp;謝知珩想,那奪舍人怕是不能再奪圣人身軀,也或是他已在宗室、丞相與史官前,承先帝之意,襲得帝王之位。
&esp;&esp;萬事破在一棋子,所有謀劃敗在圣人死之時,詭異不再寄生此處,另投他處。
&esp;&esp;會去哪兒?
&esp;&esp;詭異為王朝而來,為顛覆王朝、臨亂世而來,為使眾生困頓而來,先帝已去,它又將寄托何人,來影響王朝?
&esp;&esp;所謂女主?
&esp;&esp;謝知珩翻看宮人送來的書信,她們言鐘旺在地牢內十分安分,讓吃什么就什么,跟郎君一樣不挑食,不見有其他異常。
&esp;&esp;又翻荊州來的信,謝知珩知曉江陵府為圣教一重地,也知曉江陵府內異常,故派去侍衛無數,護佑晏城安全。
&esp;&esp;在知江陵府整座城都淪為毫無神智的活死人時,謝知珩眉頭緊皺,抓紙的手微微用力,引出條條不可修復的紋路,或在邊緣破出幾個洞來。
&esp;&esp;“整座城,都少有活人。哪怕有活人,醒來也不得完整,整日癡傻,不復理智。”
&esp;&esp;每一行字,都好似在指著謝知珩的額頭,狠罵他當初的漠視,狠罵他為圣人,不顧一方百姓,不顧所有婦孺。
&esp;&esp;荊州百姓,南方婦孺,他們的死去,都是謝知珩俸給詭異,只求詭異維持圣人生機。
&esp;&esp;人命,鮮血,他們的冤屈,他們的怨恨,都好似在責備謝知珩,你不堪為君!
&esp;&esp;吞下哭恨,咽下指責,謝知珩看見侍衛有寫江陵府異景,有寫鐘永以生命為代價,去換求圣人歸來,也有寫江陵府中人,皆跪與郎君,但郎君卻不屑一顧,只覺厭惡。
&esp;&esp;郎君在馬車里,見眾生吟唱佛語,見眾生跪送他人,只覺惡心。
&esp;&esp;謝知珩挑挑眉,微有困惑。
&esp;&esp;他知晏城,晏城習慣與人為善,素來不以惡稱呼人,哪怕遇到不喜歡的人與事,也只轉開眼,不做評價,不去阻攔,要么旁觀,要么無視。
&esp;&esp;晏城情緒難自壓,常常外露,常常直白與人道。
&esp;&esp;可真正內里的情緒,他又不愛與人說,哪怕是同他一時代的人,晏城也少與說自己的內心想法。
&esp;&esp;惡心,厭惡……
&esp;&esp;荊州一地唯兩害,一害是荊州刺史,一害是圣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