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鐘旺是假名,從母鐘姓,旺就是望。她自以為旺這個字很偏男性化,結果被取外號叫旺財。
&esp;&esp;第63章
&esp;&esp;困得住的, 困不住的,皆是泡沫,如夢般迷亂, 如夢般使人離不開, 如夢般困住謝知珩離不得黃泉地獄半步。
&esp;&esp;滿腔的血銹, 傾吐在擱置腳旁的花瓣上, 刻印出條條紋路。若蛛網般的紋路,一絲一絲在謝知珩瞳眸處雕刻, 精細的不似人為, 極像是詭異的力量,去催生避不開的困境。
&esp;&esp;冬日的風不再溫柔, 橫掃枝葉颯颯作響,刺入謝知珩耳道, 刺痛他耳膜。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謝知珩緊緊抓住輪椅,指甲在木刻的扶手處劃出一道一道極深的劃痕。木屑扎進他血肉,細針一般密密麻麻,扎得指腹全是血洞。
&esp;&esp;李公公眉眼都皺成川字,眼眶濕潤,喚謝知珩的嗓音充斥哭腔:“殿下,不要去折磨自己?!?
&esp;&esp;謝知珩的自殘, 是為了逼自己更清醒, 是為了活生生將自己拔出痛苦的沼澤里, 他每一次的脫離,都帶了滿身的傷痕與流不盡的血液。
&esp;&esp;“臣/小的拜見殿下。”
&esp;&esp;來客低頭垂手, 不與儲君對視,不敢直視上司。
&esp;&esp;他們給出的態度非常謙卑,與在大理寺不同, 與面對大理寺卿不同。
&esp;&esp;敢于直面范衡的鐘旺,第一次垂下手,放開隨身攜帶的長刀,給與儲君最謙遜的姿勢,給與儲君最尊重的舉止。
&esp;&esp;長刀落地的聲音不小,鐘旺給出的尊重太過明顯,雖沒見到儲君,但他人過多的言語里,說盡儲君。
&esp;&esp;監國七年,他之賢明早已傳遍整個官場,官眷也有所聽聞。
&esp;&esp;鐘旺舅舅為宮廷進貢綢緞,見母親垂淚不敢言,只敢將怨說與鐘旺。舅舅便耳提面目讓她不去恨殿下,說父親的死亡是官場的一次斗爭。
&esp;&esp;母親的怨,母親的哭,母親的不敢言,曾囚困鐘旺半生,曾也洗了鐘旺對殿下的印象。
&esp;&esp;鐘旺有過怨恨,有過猜測。上京路途雖劫匪多多,但小道之外,百姓皆安居樂業,肉眼便能看到,此乃太平盛世。
&esp;&esp;陶楓嘴里過于軟善又能力強大的儲君,沈溪漣話語中因女子可襲爵而產生的崇拜,殷寺正口中正直又知人善用的殿下,父親寄予厚望的絕對正統。
&esp;&esp;無數人都在評價謝知珩,他們為鐘旺刻畫了個賢君。
&esp;&esp;有人說盡儲君的壞,有人說盡儲君的好,好壞交織,逼得鐘旺以兩雙眼去看待儲君。
&esp;&esp;一雙是母親飽含淚水的眼睛,一雙是百姓安居樂業、充斥歡笑的眼睛,鐘旺借助這兩雙眼,把世間看得清清楚楚。
&esp;&esp;“殿下……”
&esp;&esp;鐘旺實在好奇,這被無數人說盡的儲君,到底何等面目。
&esp;&esp;是像晏大人那般艷絕京城,還是如陶先生那般溫潤君子樣,還是若殷寺正那般面冷肅正,還是跟所有官員一般,渾身充滿了官威,充滿了天子威嚴。
&esp;&esp;戲中帝王常著黃袍,常是一身玄衣,以天子威去壓群臣,去為才子佳人懲治壞人,為他們賜婚,結一段善緣。
&esp;&esp;鐘旺抬起頭,率先看到的是觸目驚心的紅,被風吹起,像極滾滾的錢塘江面,無聲吞噬一切,就剎那間她被驚住不敢動彈。
&esp;&esp;可仔細瞧這衣袍,鐘旺常在另一人身上看見,殿下披著他人穿過的衣袍。
&esp;&esp;衣袍沒穿盡,半袖纏在腰間,緊緊束縛著,另一袖則是春日的淺青,青紅共撞,多出幾分艷麗。這是京城官員常穿的新衣形制,內里應是圓領袍,領口被里衣擠出來,露雙重尖。
&esp;&esp;方在休息,儲君未戴幞頭,一根綢帶松松扎著垂發中端。偶有發絲逃逸出,搭在謝知珩肩處,為他添了些柔和美感。
&esp;&esp;過于鋒利的眉眼,上挑的丹鳳眸,被碎發遮蓋些許,讓他不至于那般銳利,不至于那般令人生懼。
&esp;&esp;可懼意仍生,鐘旺瞧見儲君瞳眸里的猙獰,裂紋般的血絲占據他全部眼白,同詭異無一二差別,同惡鬼沒什么區別。
&esp;&esp;“!殿下?!?
&esp;&esp;那雙血眸死死盯著自己,鐘旺身體不斷顫抖,害怕在心底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