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太過感性,沾了滿袖的眼淚都覺不夠,還得讓解平為他擦拭眼淚。
&esp;&esp;可能哭得太厲害,錢維季覺得丟臉,便把苗頭對準不曾改過臉色的晏城,念叨著他個文學生,都不如自己這個理工男感性,背論語背得入迷,被這封建社會洗了腦,不在乎人民群眾了。
&esp;&esp;歸去郡城的路上,晏城托著臉頰,聲音悶悶的:“對你我而言,他們不是書上的一行文字嗎?”
&esp;&esp;錢維季是后世人,這些拋妻再娶的人恐怕連歷史書都上不了,何必為此傷心,何必為他們這等負心漢傷心。
&esp;&esp;于晏城,他是破界而來的異世人,此處對他不過是一本小說,所有人都是紙上文字,都不過是他人筆下的設定,晏城自是懶得當真。
&esp;&esp;能讓晏城當真的,不過是遠居京城,高坐明堂的儲君而已。
&esp;&esp;不過,晏城還是把此地的事,寫成書信寄給謝知珩,說盡長沙郡的風土人情,說盡那些人的冷心腸,說盡他的相思情意。
&esp;&esp;“但是,你不覺得她們太慘了嗎?生前被父母丈夫往死里剝削,死后尸體還被圣教摘了骨頭,割了血肉。希望她們死了化為惡鬼,殺了那些作惡的仇人!”錢維季憤怒難消,趴在解平懷里,意難平。
&esp;&esp;解平被丈夫這舉止感觸,驚訝于丈夫話語中的以怨報怨,喜的是丈夫對女子的憐惜,更溫柔地去擦拭錢維季臉上的淚水
&esp;&esp;晏城合上儒經:“會為她們報仇的,我被派來荊州,不就為圣教一案嗎?”
&esp;&esp;也是錢維季看得少,對封建社會的了解少。藏地密教不止對婦孺壓迫,對奴隸剝削更深,幾乎不把人當人看。晏城對密教沒有好感度,但那是人家宗教儀式,他做不出太多評價,做不了太多阻攔,只能將他們趕出中原,趕回藏地。
&esp;&esp;錢維季睜著婆娑淚眼,不放過一處地盯著晏城許久,他輕聲地說:“你,好像并不把這個地方當做真實存在的,好像把這里當做小說,當做一場旅行?是找到回家的路了?”
&esp;&esp;回家?
&esp;&esp;晏城沒有期許,他常常說回家,也只是回京城那個家,幾年的時光,似乎已讓他忘了書外的世界、那個父母在的家。
&esp;&esp;晏城偏頭看向車窗外,回:“你想多了。”
&esp;&esp;湘江水依舊,長江依舊滾滾向東流,留下詩句依舊數百篇,但很難再見偉人身影,晏城閉上眸眼,無奈一笑,離了長沙郡,去江陵府。
&esp;&esp;第58章
&esp;&esp;“噗——”
&esp;&esp;京城的冬日沒荊州那般好過, 小雪一過,天幕低垂,雨雪夾雜, 壓著謝知珩的病始終得不來痊愈, 吐出的黑血染了一被又一被, 臉色蒼白得雪都遜色三分。黑血與白膚相交, 又得輝煌宮殿的映襯,使得這具身軀七分腐爛。
&esp;&esp;咳嗽聲讓人咳得很低, 謝知珩伏在被褥上, 幾乎要將五臟六腑咳出來。
&esp;&esp;湯藥苦味不散,炭火熏得人暖。雨雪養得土肥, 御史巡察得力,明經緩和黨爭, 儒學壓得佛學不敢開,一切都奔著個“好”字走,王朝的再興難以阻擋。
&esp;&esp;可王朝的執權者,隨著日頭漸好,身體越發漸下,好像他在用身體支付王朝的興盛。
&esp;&esp;為這病情,李公公熬得眼下青黑, 太醫所沒個日夜地折騰謝知珩的身體。可無論如何, 太醫令都難找出個病因了, 只能說殿下受寒嚴重,思慮過重, 前段時間疲累太過,損了體內精力,得需好好養養。
&esp;&esp;這話, 說了跟沒說一樣。
&esp;&esp;無數湯藥下肚,修養一個秋日,謝知珩的病仍不見得有所好轉,甚至越發嚴重,晚間甚至會被夢魘住,四肢好似被捆縛住,逃脫不得。
&esp;&esp;他此刻的病癥,倒是比前幾年還要嚴重,是奔走奪他命的節奏。
&esp;&esp;東宮舉目望去,謝知珩伸手不見來路去處,偌大的宮室明明面積不小,卻像個牢籠。謝知珩偶爾坐輪椅出宮室,瞧見的也是庭院內毫無生機的冬日景色,林木凋零,枯黃傾覆,院中只謝知珩身著的衣裳青綠,迷蒙中見幾分春色。
&esp;&esp;“殿下。”李公公越發擔憂,木梳梳理謝知珩發絲時,都能見其中白發多了幾根,知儲君耗神不少。
&esp;&esp;眸眼困澀,謝知珩閉上眼稍作休息,但他不敢入睡,一入睡便是噩夢。夢中火光燒天,鼓聲陣陣,震得地動山搖,震得江山不再穩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