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醒來,你會驚恐的意識到,你的身體已經不再屬于你,你意識清醒,卻動彈不得,甚至
&esp;&esp;顧鑒沉默良久,終于還是道:甚至就連排泄,你也會沒有辦法控制。
&esp;&esp;這所有的一切具體的痛苦,典籍并不會告訴沈不念,但顧鑒還是希望沈不念能夠知道,顧鑒說:師兄,我想要你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,不然
&esp;&esp;我不想你從此怕他。
&esp;&esp;顧鑒太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恐懼了。因為需要生忍劇痛,所以剔除經脈須得剔一日,休息兩三日,如此循環往復,那樣漫長的酷刑,仿佛永遠沒有盡頭,而與此同時,你在逐步喪失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,只能任由旁人擺弄,那時候的人,是不再存在任何尊嚴的。
&esp;&esp;顧鑒的聲音似乎有些恍惚,他分明面對著沈不念,說的話卻像是自言自語。顧鑒說:你會怕他的。
&esp;&esp;顧鑒此刻的狀態,是沈不念從前未曾見過的,以至于讓他覺得擔心:鏡子你還好嗎?
&esp;&esp;顧鑒搖了搖頭,說:我沒事。師兄,你別擔心,我們會幫你撐住的。
&esp;&esp;沈不念笑了笑,顯然尚未意識到此事的艱難,他頗為樂觀的點頭:好。
&esp;&esp;然后
&esp;&esp;沈不念的噩夢,從此開始了。
&esp;&esp;起初聽顧鑒描述的時候,雖然也很嚇人,但沈不念到底還沒有真正的體驗到,究竟何為足以摧毀人的痛苦。而當它真正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,沈不念終于明白,顧鑒為何要說,他不希望他從此害怕奚未央。
&esp;&esp;沈不念也不想的。只是他在不知道第幾夜從有關奚未央的夢魘中驚醒后,沈不念意識到,自己已經無法再逃避這個問題了。
&esp;&esp;現在的沈不念恐懼見到奚未央,他不能想起他,不能聽見他的聲音,甚至只要沈不念閉上眼睛,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奚未央手握利刃走向他的樣子。
&esp;&esp;沈不念不知道這樣的痛苦還需要持續多久,這點就連奚未央也說不清楚,因為他需要依據情況來隨時調整。沈不念還沒有體會到顧鑒所說的,后期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,但他根本不敢想象,因為只要一想,沈不念就怕自己會撐不住瞬間崩潰。
&esp;&esp;奚未央將沈不念的狀態看在眼里,卻無法寬慰對方,因為沈不念不想見到他。
&esp;&esp;都是我的錯。
&esp;&esp;內疚這種情感永遠不會消失,它總時不時的出來作祟,如今變得尤其難以面對。奚未央對顧鑒說:我對不起不念,我是他的師尊,我應該保護好他的。但我沒能做到。
&esp;&esp;懂事又平庸的孩子,總是容易被疏忽。沈清思是奚未央早早決定好的繼承人,顧鑒又身世特殊,奚未央當年本體閉關,分出一縷神識在傀儡上,所能想到的也只是將顧鑒放在身邊看護著,生怕他有什么不測。但自始至終,那時奚未央的心里,沒有思及過沈不念。
&esp;&esp;顧鑒第一次見到奚未央如此茫然脆弱的模樣,他長久壓抑的情感,再一次如潮水般要將他淹沒。奚未央說:阿鏡,這不該是二選一的問題。并不是你與不念之間,一定要有一個人出事。我本該多念著他的。可我總覺得,清思會照顧好他,何況,又有誰會去害不念呢?我對他好像從來沒有要求,也不怎么關心他,只期盼他平安長大就好,可偏偏是這點,偏偏是不念變成了這樣
&esp;&esp;是我害了他。
&esp;&esp;顧鑒禁不住長嘆一聲。
&esp;&esp;他的指腹輕輕揉了揉奚未央泛紅濕潤的眼角,別哭,皎皎。
&esp;&esp;師兄從沒怨過你。
&esp;&esp;沈不念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,他自始至終都清楚,他該恨的是兇手,而不是奚未央。
&esp;&esp;剔除經脈的過程依舊在繼續。
&esp;&esp;在沈不念休息的日子,奚未央幾乎閉門不出,以避免沈不念見到他,春去秋來,沈不念整個人瘦了一圈,衣衫穿在身上,甚至顯得松松垮垮,他已經不能行走,顧鑒推著沈不念去看城外盡染的楓林,沈不念忽然道:這么美的景色,一定很襯師尊。
&esp;&esp;北境的冬日長久,不如東境與中州這樣四季更分明,沈不念以前走過的地方少,初到中州時常覺驚嘆,而今依舊。
&esp;&esp;沈不念說:我已經有段時間,沒有夢到他了。我記不清大約多久了。我一直想要和師尊平靜的說說話,但是我做不到,我看見他就會發抖,不知道為什么,我的身體本能就會這樣,哪怕我不想,也根本控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