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顧鑒說的這一番話,怨氣可謂深重。奚未央忍不住笑著點一點他的鼻尖,說道:什么話。我今日糊弄過,明日也糊弄過,上行下效,長此以往,玄冥山的基業,怕都要毀在我的手里了。
&esp;&esp;何況,你怎么就知道,別人都不做事呢?各司其職,我也不過是每日里做我該做的事情罷了。每個人都是一樣的。今日我抱怨,明日他抱怨,那大家都索性別做事了,只成天訴苦就好阿鏡呀,奚未央輕嘆一聲,你若是我,便知究竟何為身不由己。
&esp;&esp;顧鑒雖然已經及冠了,但說到底,他仍不過是個尚未被各種各樣不得已所毒打過的孩子。他還來不及去經歷,便已經要被剝奪去經歷那一切人生百味的資格。
&esp;&esp;不許言語,只消一個眼神,兩人便已經能夠明白對方的心中所想。顧鑒的情緒忽而低落下去,他忍不住的伸手去捏奚未央的下巴,以保證他不得不與自己對視。顧鑒說:師尊,我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壞事,也從未主動親近過邪魔外道。我至今為止都不知道,我體內的魔脈究竟是從何而來的,我分明是受害者啊!
&esp;&esp;可是,為什么,僅僅只是因為這該死的魔脈,我的余生就必須要做一個死不死、活不活的廢人?!
&esp;&esp;顧鑒幾乎是咬著牙將話問出口的,你們憑什么就認為,我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魔頭,一個怪物啊?憑什么啊!
&esp;&esp;奚未央沉默,他無法安慰顧鑒,于是只能用力的抱緊他。奚未央說:阿鏡,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,我也自問過很多次,為什么這個人偏偏是你。可是沒有辦法啊在這個世界上,有許許多多的事情,本身便是沒有答案的。
&esp;&esp;哪怕身具魔脈的人不是你,是我,世人也照樣不會容情。他們所不信任的,從來都不是顧鑒,而是非我族類,正邪不兩立。
&esp;&esp;所以阿鏡,你無需懷疑你自己
&esp;&esp;奚未央輕聲卻堅定的告訴顧鑒:錯不在你。
&esp;&esp;顧鑒恍惚,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,顧鑒同樣抱緊了奚未央,他顫抖道:錯不在我,錯不在我
&esp;&esp;錯不在顧鑒的身上,顧鑒只是恰巧是那個不幸的人。這樣殘忍的真相,倒還不如告訴顧鑒,他遭此劫難,只因為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。
&esp;&esp;畢竟,接受一個糟糕的自己,遠比需要接受一個糟糕的世界,要來的輕松些許。
&esp;&esp;前者心中尚能存些被救贖的微渺希望,后者則是直白的讓顧鑒看清楚了,這個世界糟透了。
&esp;&esp;他是無辜的,可是整個仙道都容不下他。
&esp;&esp;而奚未央,他的師尊,他的愛人,他清楚的知道顧鑒所有的痛苦與委屈,他舍不得殺了顧鑒,卻也絕不會因為顧鑒,去與整個仙道為敵。
&esp;&esp;奚未央早已經過了會熱血沖動的年紀了。他所有的周全,僅僅只是確保顧鑒以一個廢人的狀態活著。
&esp;&esp;僅此而已。
&esp;&esp;顧鑒抱著奚未央,卻覺連牙齒都是冷的。
&esp;&esp;在這一刻,他先前所有因為奚未央而產生的遲疑與期盼,瞬間全都成為了笑話一場。
&esp;&esp;溫柔鄉便是英雄冢。古人之言果然不錯。顧鑒自認不是什么英雄,卻也不想要埋骨在奚未央的身邊。
&esp;&esp;他應當有更廣闊的天地,他的未來將會擁有無數種可能,一如每一個初長成的意氣少年。這些并非奢侈的妄想,而是本就應該屬于顧鑒的東西,只要他能夠成功的逃離奚未央。
&esp;&esp;一個丹田被廢的人,應當怎樣才能從擁有天下第一人之稱的玄冥山首座身邊逃走,這是一個需要好生計劃的難題。
&esp;&esp;首先,顧鑒排除了把奚未央打暈,因為這絕對不可能。其次,顧鑒排除了把奚未央藥倒,畢竟,暫且不談成功的概率,首先迷藥該從哪里找,這也是個值得思考的大問題。顧鑒靜坐思索了整整一日,終于在日將昏時,想到了就目前來說,唯一可以一試的計劃。
&esp;&esp;如若最后成功,他自然逃出生天。如若不能成功那么奚未央,便再也不會信他了。
&esp;&esp;想到奚未央,顧鑒的心忍不住的軟了軟,他覺得這很不妙,于是趕緊默念了好幾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這才再度硬起了心腸,重新整理好了情緒。
&esp;&esp;這一日,奚未央又是夤夜方歸,顧鑒看見了奚未央眼底的紅血絲,他原本安排好的計劃,忽然就繼續不下去了。
&esp;&esp;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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