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著奚未央的手腕,眼底透出來一股深刻的悲哀:因為月有陰晴圓缺啊。
&esp;&esp;世間何來圓滿,又何來事事圓滿。
&esp;&esp;多的是福無雙至,禍不單行。
&esp;&esp;寧折不彎便是玉石俱焚。唯有受得住陰晴圓缺的挫折離舍,方才能夠高懸青天,永世不墜。
&esp;&esp;這世上剎那的流星不計其數。他們一時奪人眼目,實則很快就會被人遺忘。
&esp;&esp;皎皎,別學他們。
&esp;&esp;一生很長。當那片刻的心火燃盡,你還能剩下什么呢?
&esp;&esp;還能,剩下什么呢?
&esp;&esp;恣意風流的時光過去,曾經的故人舊友各行其道。奚未央成為了北境的首座,司空晏接手了歸墟暗脈所有的產業。他們都選擇了回去接受自己的責任與命運,在三個人之中,被燃燒殆盡了的,仿佛只有顧硯,可顧硯,又何曾是孤身一人?
&esp;&esp;他只不過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,遵從著心中所想,拋棄了世人所在意的一切。上蒼是公平的,顧硯從來不曾一無所有。他有摯愛的妻子,有可愛的兒子,如果不遭變故,顧硯的一生,或許會比奚未央和司空晏的一生,更加充實美滿的多。
&esp;&esp;這又何嘗不是,殘缺過后的另一種永恒?
&esp;&esp;冷寂低沉的琴音忽然高亢,顧鑒敏銳的察覺到了奚未央的狀態不對,正想要出聲阻止,便已聽得錚然一聲刺耳的響,冷銳的光芒閃過眼前,醉天仙的琴弦,竟然就這樣生生地被奚未央給彈斷了!
&esp;&esp;師尊!
&esp;&esp;顧鑒嚇了一跳,他驚道:師尊,你的手流血了!
&esp;&esp;那仙器的琴弦何其鋒利,奚未央三根手指皆被割破,鮮血一時流了滿手,他卻只覺自己的手腕被琴弦震的發麻,手指上的傷口,反倒顯得能忽略不計起來了。奚未央從乾坤袋中取出傷藥倒在手指上的傷處,那白色藥粉敷上,頃刻便被鮮血染紅,血流速度倒是緩了不少,只是仍舊還在出血,不見傷口愈合。顧鑒看得心急如焚,奚未央倒是淡定,他垂眸看了眼那斷了的琴弦,思索道:火精錘煉而成的琴弦果然不同凡響,凝霜散也不能立即治愈,看來這傷口,得等上幾天才能好了。
&esp;&esp;火精?!
&esp;&esp;顧鑒感慨自己還是見過的世面少。他問奚未央道:火精難道不是神火中煅燒出來的精鐵嗎?這還能用來做琴弦?
&esp;&esp;火精顧名思義,乃是太陽神火中鍛煉而成的精華。它連太陽神火都禁得住,其余火焰根本就奈何不得它。因此,火精雖然堅硬無比,卻根本無法融化鍛造,只能靠捶打來令它重新塑形。由此可見,煉制含有火精的法器,難度究竟有多大。顧鑒不敢想象,要將火精煉成琴弦,那得是怎樣的能工巧匠啊!
&esp;&esp;是你六師叔。
&esp;&esp;奚未央望著斷弦,不禁有些無奈的嘆道:又要去麻煩他了。
&esp;&esp;顧鑒:又?
&esp;&esp;奚未央似乎頗有些心不在焉,他一推琴,無甚好氣的道:都說琴乃君子,練琴便是練心。由此可見,你家師尊的心性,著實也不如何。你還是不要跟著我學了。
&esp;&esp;顧鑒:
&esp;&esp;顧鑒聞言,也不知是怎么想的,一時沒有忍住心思,小聲的嘟噥了一句:皎皎怎么這樣?
&esp;&esp;奚未央:你說什么?
&esp;&esp;顧鑒:!
&esp;&esp;顧鑒這話說得鬼使神差,就連自己都未必聽明白自己說了些什么,哪成想竟然被奚未央一字不漏的聽了個分明。顧鑒心里慌得很,他支支吾吾的胡亂解釋道:嗯,我弟子的意思就是,就是說,我原本還以為,《皎皎》應當是很空靈高潔的曲子,卻沒想到,沒想到還挺,挺挺寂寥的。
&esp;&esp;奚未央:
&esp;&esp;奚未央原本想要點頭,說自古以來,明月從來都是孤寂的意象,卻不知怎么了,心思一轉,等到話說出口時,已經變成了:那么阿鏡以為,皎皎二字,應作何解?
&esp;&esp;顧鑒:啊?
&esp;&esp;這可該要他怎么回答?
&esp;&esp;顧鑒是聽見過陸離喚奚未央皎皎的,正因為此,他剛才才會脫口而出一句皎皎怎么這樣。他那句話中的皎皎,分明指的就是奚未央,而非是什么曲子,但現在,奚未央要問他,那么奚未央所問的皎皎,又究竟是指的這兩個字,還是什么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