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奚未央沉默的緩緩搖了搖頭。
&esp;&esp;不一樣的。
&esp;&esp;童言無忌。顧鑒全然不知,自己無意間的一個謊言,其實是在奚未央的心上血淋淋的捅了一刀。他閉上眼睛,感受到了額頭上奚未央溫熱的呼吸,那是很輕,很短暫的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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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奚未央對于母親的記憶,是極其模糊的。
&esp;&esp;自他記事開始,他有很長的一段時間,都是完全沒有父母這樣的概念的。奚未央只有舅舅,奚云逸既是他的師尊,也像他的父母。他竭盡所能的填補著奚未央成長過程中的空缺,而奚未央曾經(jīng)并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。直到突然有一天,一個男人出現(xiàn)在了他的面前,那個男人告訴他:皎皎,我是你的父親。
&esp;&esp;自這一天起,奚未央平靜而快樂的童年,被徹底的打破。
&esp;&esp;大人們各執(zhí)一詞,全都堅持著自己的想法,年幼的奚未央夾在中間,對他們之間的恩怨似懂非懂。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怒斥他的舅舅拐走了他,說要帶他回家,可是奚未央自幼長在玄冥山,玄冥山就是他心中的家,除卻玄冥山以外,他還能去哪里呢?
&esp;&esp;我不想走,我就想留在玄冥山
&esp;&esp;聽見沒有,皎皎說他不想走,你還不趕緊滾嗎!
&esp;&esp;奚云逸!你搶走了我的兒子,我為什么不能帶他走?!
&esp;&esp;這樣令人崩潰的搶人行為,足足持續(xù)了好幾天。那些日子里,奚未央總是在哭,作為一個小孩子,除了哭以外,他好像對任何事情都無能為力。奚云逸那段時間大概是在忙著對付他那個血脈相連的父親,反而無暇照顧奚未央的情緒。從頭至尾,只有陸離陪在奚未央的身邊,抱著他安慰他,向他保證,凡是奚未央不想要做的事情,誰也不能強迫他。
&esp;&esp;皎皎想在哪里,就在哪里。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
&esp;&esp;別害怕
&esp;&esp;師兄會保護你的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奚未央抱著昏迷的顧鑒走出石室的時候,孟澧澤仍舊等在門外,還多了一個陸離。
&esp;&esp;陸離冷冷的看了一眼奚未央懷中,疼得臉色蒼白的顧鑒,無甚好氣的道:他的天資倒是的確不錯,不比沈清思差。只是你也太嬌慣他了,走到哪里都不放心要抱著,也難怪這樣受不住疼。
&esp;&esp;奚未央剛為顧鑒梳洗過一遍靈脈,此時靈力耗費頗大,雖然只需調息半日便可恢復,但此刻總歸還是有些疲憊,他聽見陸離這樣說,也沒有什么爭辯的力氣,只是淡淡道: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。
&esp;&esp;分明就是你偏袒他。
&esp;&esp;陸離問奚未央:這有什么很不好意思承認的嗎?
&esp;&esp;奚未央:
&esp;&esp;奚未央嘆了一口氣,承認道:我偏袒他。
&esp;&esp;人心總是偏的。
&esp;&esp;人一旦有所偏心,便會生起私心。奚未央平靜的看了一眼孟澧澤,而后又重新看向了陸離。
&esp;&esp;奚未央道:師兄,你不必再來勸我了。
&esp;&esp;我知道,你也好,五師弟也罷。你們都不認為,我是顧鑒最好的老師。但那又怎么樣呢?
&esp;&esp;顧鑒是我的徒弟,我們是如此的相像。
&esp;&esp;只要心中的信念不改,修什么樣的道,走什么樣的路,又有什么差別?若是殺道可換天下太平,以殺止殺,又有何不可?
&esp;&esp;陸離:你自然是可以的。
&esp;&esp;他向著奚未央,走近了兩步。陸離垂首,淡淡的望向了奚未央懷中沉睡的顧鑒:可是皎皎,你要知道,不是所有人,都是你。
&esp;&esp;你可以壓抑自己的殺意,秉持自己的信念。收服紅妝為命劍,走出一條獨屬于你的路來。可顧鑒,不是你。
&esp;&esp;他的殺心如此之重,執(zhí)念又如此之深。來日凡有一念之差,后果將不堪設想。
&esp;&esp;這樣的風險,實在是太大了。陸離不敢用玄冥山,用四境的安寧去賭。
&esp;&esp;他終究還是勸奚未央:顧鑒仍是你的弟子,五師弟不過是代為教導一部分而已,這又有何不可?
&esp;&esp;皎皎,你在作為顧鑒的師尊做出決定之前,是否應當先想一想,自己更重要的身份?
&esp;&esp;山主的身份,首座的責任。每一樣,都重逾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