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如果顧鑒純粹只是顧硯的兒子,那顧硯愛和他說什么就說什么,只要自己不知道,奚未央就覺得無所謂。可現在,顧鑒不僅僅是顧硯的兒子,還是他奚未央的徒弟啊!
&esp;&esp;奚未央光是想一想,顧硯有可能會和他的小徒弟,說起一些他們當年的糗事,他就控制不住的頭皮發麻,甚至還有一點想要腳趾摳地的沖動。太尷尬了,這真的是一種除當事人外,誰也無法共情的尷尬和丟人。
&esp;&esp;畢竟,奚未央相信,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,會希望從自己的徒弟嘴里聽到說:我爹爹告訴我,師尊你當年喝醉了酒,抱著根柱子一邊哭,一遍喊自己真的很想娘親吧?
&esp;&esp;且就是這樣一件小事,那么多年來,顧硯每回見到奚未央,都要拿出來說一遍。說完了,他還要再感慨一番,說今時不同往日了,奚未央的酒量不似從前,當年那樣喝醉了的名場面,可惜今后再也見不到了。
&esp;&esp;每每這時,奚未央就忍不住在心中暗罵:可惜?可惜個鬼。
&esp;&esp;如果不是司空晏那個混賬玩意兒,故意把酒兌在一起給他喝,他當年也不會醉好嗎!
&esp;&esp;作為同伙的顧硯,到底是哪里來的臉,把這事兒一遍遍拿出來說的?
&esp;&esp;虧得顧硯沒有真的和顧鑒講,要不然,奚未央不確定,自己會不會氣到去把顧硯的牌位痛罵一頓。
&esp;&esp;這頭奚未央是在慶幸自己免于社死,卻是不成想,他松一口氣的輕快神情,落在了顧鑒的眼里,就變成了聽見顧硯說他好,奚未央就那么開心嗎?
&esp;&esp;憑什么呀?
&esp;&esp;顧鑒心中無端溢滿了委屈與不甘:奚未央你有什么好開心的?顧硯根本就沒怎么在妻兒的面前提過你。他根本就不在意你,覺得你特別好的人,分明就是我啊!
&esp;&esp;顧鑒心里不忿,卻又忍不住的還想要繼續自虐。他想了想,咬著牙又問奚未央道:那師尊呢?師尊覺得,我爹爹是個什么樣的人?
&esp;&esp;奚未央:他啊
&esp;&esp;每一個人心里,看待人或事的態度都不一樣。顧硯年少時風流名聲四境皆知,到頭來卻是為了顧鑒的母親,拒絕了家族所安排的聯姻,最后又因為此事,鬧到與家族決裂。誰也沒有想到,一個風流多情的世家公子,最后居然成了一個情種,又因為蘇窈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,甚至還是一個被嫁給將死之人沖喜的寡婦,所以顧硯的癡情并沒有成為一樁美談,相反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顧硯都是四境之中一個聲名狼藉的笑話。
&esp;&esp;后來,時間漸漸過去,新聞覆蓋了舊聞,隱姓埋名銷聲匿跡的顧硯,依照他的誓言,徹底的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。有些人還記得他,更多的人早已經遺忘。那名為顧硯的笑話與風波逐漸平息,世事大抵如此,浪潮洶涌過后回頭去看,不過是一片虛幻的泡沫,亦或者,連泡沫都不復存在。
&esp;&esp;作為顧硯的摯友,奚未央清楚的知道顧硯的幾乎每一件事。許多人都說顧硯不像樣,甚至是罵他沒有良心,對不起家族的多年栽培站在不同的立場,奚未央沒有資格去說任何人的看法是錯誤的,只是站在他的角度,他認為顧硯很勇敢。
&esp;&esp;奚未央永遠也拋不開、放不下自己身上所背負的責任。在做幾乎每一件事情之前,奚未央都已經習慣了三思而后行,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像顧硯一樣的隨性。所以奚未央羨慕顧硯,即便顧硯的有一些行為,他也不見得認同,但他依然羨慕對方,因為顧硯有著他一生都未必能有的勇氣。
&esp;&esp;要同一個孩子,去形容他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,奚未央不論這么想,都覺得不恰當。最后,他反問顧鑒:阿鏡覺得呢?
&esp;&esp;在你的眼中,你的爹爹,是一個怎樣的人?
&esp;&esp;顧鑒:
&esp;&esp;顧鑒一時之間,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。
&esp;&esp;毫無疑問,顧硯是一個很好的父親,如果顧鑒沒有生出那些不該存在的懷疑的話。
&esp;&esp;可惜,懷疑一旦存在,便像是在人的心底里扎了根。它一點一點的蔓延生長,令顧鑒所有對于父親的記憶,都蒙上了一層陰影。究竟什么是真,什么又是假?男人都是擅長欺騙與表演的生物,甚至就連感情和欲求都可以大言不慚的區分作兩樣。顧鑒好像是在努力的說服著自己:我爹爹他很愛我和我娘。
&esp;&esp;是。
&esp;&esp;奚未央點了一點頭,他認真的告訴顧鑒:這就夠了。
&esp;&esp;不論將來,你聽見有人如何的討論、評價你的父親,阿鏡你記住,那些都不是你需要去為之煩惱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