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正痛恨的人,是那個曾經卑躬屈膝的自己。
&esp;&esp;人大抵總是這樣,越是缺失什么,便越會對那缺失的東西無比渴望。沈觀榕自幼被忽視,被排擠,被嘲笑被打壓。他想要活下去,想要讓自己的日子稍微好過一些,他就必須得去做違心的事情,說違心的話,謹慎又卑微的生活。這些才是沈觀榕真正痛恨的東西,可集中著這些東西的人是他自己,是他不愿意,也不敢再想到和提起的過去。他不能夠恨自己,就只能為自己心中的恨,尋找一個新的寄托。
&esp;&esp;于是趙如,就不幸的成為了那個,承載著沈觀榕恨意的新容器。
&esp;&esp;沈觀榕軟禁了趙夫人,還總故意當著她的面與自己的真愛表妹親親我我,以此來羞辱對方。而那個瞧起來柔柔弱弱的真愛表妹,本質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,仗著沈觀榕寵她,暗地里可勁的磋磨趙夫人母女,硬生生把趙夫人逼得都抑郁了。而這,也就是沈清思為何小小年紀,做事情卻總是超乎年齡的嚴謹與成熟的原因。
&esp;&esp;并非是她天生如此,不過是從小生活在那樣一個糟糕的環境之中,逼迫得她不得不快速的成長。
&esp;&esp;玄冥山每過三年,都會在北境尋訪符合年齡,體內又具有靈脈可以修煉的孩子。清思的修行天賦,即便是在未開脈時,就已經可見端倪,玄冥宗近千年來,能夠與她的天資相媲美的,不過寥寥數人,不出意外的話,她或許會成為你們這一輩中的最強者。當時開門收徒,你的那些師伯師叔們,都想著法子的拐她,阿鏡,你猜你師姐,當時為何拜了我為師?
&esp;&esp;顧鑒:
&esp;&esp;顧鑒心想,這他哪里會知道啊!書里也沒寫啊!
&esp;&esp;顧鑒抬眸,中午陽光下的奚未央皮膚白皙的幾乎透明,他一雙桃花眼微垂,淺淡的唇輕抿又松開,將那薄唇咬出了些許淺淡的緋紅,顧鑒鬼使神差,莫名便看著奚未央說出來了一句:因為師尊長得最好看?
&esp;&esp;奚未央:不是。
&esp;&esp;以貌取人何其膚淺。奚未央暗道,他就說顧鑒是個多情種子。
&esp;&esp;她之所以會選擇我,是因為我恰巧是玄冥山的山主。奚未央合了合眼,他低嘆道:當年趙夫人在沈家的日子很不好過,清思年紀也小,考慮事情再周全,終究也還是個孩子。她拜我為師,只是希望她頂著北境首座親傳弟子的身份,能夠令父親有所忌憚,叫母親的日子稍微好過一些罷了。
&esp;&esp;事實似乎也的確如此。沈觀榕在沈家是一家之主,可沈家也要仰賴玄冥山,有沈清思在玄冥山,趙如的日子似乎確實是好過了不少,甚至兩年后,還給沈清思添了個弟弟,也就是沈不念。
&esp;&esp;從表象上來看,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轉變,然而實際卻是,趙夫人在生下了兒子之后,精神狀態越發的不好。她對沈不念有著極強的保護欲,總是堅信有人要害她的孩子,當沈不念陪在趙如的身邊時,趙如還能表現得與正常人無異,可一旦沈不念離開她的視線,她便會歇斯底里,精神崩潰,甚至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來。終于,在沈不念五歲的那一年,趙如趁無人時,用茶杯碎片將自己割的遍體鱗傷,等到被支開的侍女發現她時,她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離世了。
&esp;&esp;唯不幸中的萬幸,是趙如不論死亡前,還是死亡后,她那最可怕、最凄慘的模樣,都沒有被沈不念看見。
&esp;&esp;才五歲的小孩,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。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死了,也知道父親和側夫人對母親不好,卻又不清楚,自己的母親究竟經歷了些什么。沈清思自己對這個所謂的家恨之入骨,私心里卻不希望弟弟和自己一樣滿懷恨意,因此也不會去和沈不念細說什么,她只是將沈不念帶回了玄冥山,然后懇求自己的師尊,也能夠收下自己的弟弟。
&esp;&esp;奚未央道:如果單論天資的話,不念的確是不足以作為首座的親傳,可是我收徒,何時單只注重過天資了?
&esp;&esp;奚未央如此說著,顧鑒竟然隱隱的從他的話音之中,聽出了幾絲委屈,若是我真的不愿意,她求我又能如何?我既然收下了不念,那當然是因為我喜歡這個孩子,我愿意收他為徒啊!
&esp;&esp;分明是兩廂情愿的事情,怎么現在弄得,倒像是要叫沈不念拼命努力的學習,好來報答他的恩情了呢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