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氣平淡,再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枝花,沉默半響,最終張開掌心,任它重新卷入風中,隨雪同去。
&esp;&esp;很少有人知道——
&esp;&esp;真神所在的昆侖山,也有這樣的雪,這樣的梅。
&esp;&esp;昆侖山在萬萬重天,不在凡塵,隱于世俗,寂靜無聲,萬萬年的雪由天際無窮無盡的飄落。
&esp;&esp;入目一片白茫茫,寒冷刺骨,唯有一枝梅,落在昆侖山巔、神殿西側,凜冽到極致的冰寒,未叫它枯敗,反而生的更為姝麗清姿。
&esp;&esp;謝折衣那時落入無妄海,幽冷的海水四面八方地包裹著他,一點一點,將他下沉,意識漸漸模糊。
&esp;&esp;無妄海翻涌不息,靈潮滾滾,是真神施以神力劃分兩界的界域。
&esp;&esp;海水幽冷刺骨,無邊無際,修士若落入海中,靈力頃刻凍結,毫無還手之力,只能若凡人一樣在翻涌不息的浪潮中掙扎沉溺。
&esp;&esp;謝折衣本該死在這里,死在無妄海。
&esp;&esp;但也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瞬。
&esp;&esp;萬年不止的浪潮在那一刻忽然平靜下來,幽深的海水忽如一面明鏡,清澈平緩,天地明亮。
&esp;&esp;白衣的神祇,渾身不染纖塵,衣擺輕拂過水面,如明鏡,天與云與山與水,天地一色,萬古寂靜。
&esp;&esp;他垂眸,立在水面,自上而下俯瞰著水中的少年,那雙冰藍的神眸無情無欲,無悲無喜。
&esp;&esp;察覺到突然平靜下來的無妄海,謝折衣睜開眼,本該盛著眼珠的地方此刻空洞洞一片,眼前一片漆黑。
&esp;&esp;耳邊傳來一道漠然的聲音:“死,還是活。”
&esp;&esp;聲音清寒,若玉石霜雪,語氣沒有起伏,不似問句,倒像冷漠的陳述。
&esp;&esp;是……那位神尊。
&esp;&esp;謝折衣睫毛顫了顫,嘴唇微微一動,似在說話,但沒有聲音。
&esp;&esp;他筋脈寸斷,雙眼被挖,根骨盡碎,喉骨自然也碎了,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&esp;&esp;渾身痛的似用刀一點點凌遲,用火一遍遍焚燒,用針一根根戳入肺腑。
&esp;&esp;生不如死,但謝折衣那寂靜無聲的答案,仍是:
&esp;&esp;“活。”
&esp;&esp;他被帶回了昆侖山,帶回了神殿,帶到了那株梅樹下。
&esp;&esp;先取一滴神血,固魂聚魄。
&esp;&esp;再取三分冰雪,霜骨天成。
&esp;&esp;最后取七枝梅花,重塑玉身。
&esp;&esp;風雪為骨,梅作身。
&esp;&esp;謝折衣在無盡的黑暗中重新睜開眼。
&esp;&esp;這是他第一次,完完整整,毫無遮掩地見到真神的模樣。
&esp;&esp;雪自天穹落下,無邊無際,一片冰雪中,眼前一枝紅梅盛開不敗,而那位真神站在梅下,正低眸,看著那枝梅,如霜似雪,不知在想什么。
&esp;&esp;忽而,似是注意到謝折衣的視線,他轉眸,順著灼灼梅枝間隙,與謝折衣對上。
&esp;&esp;那雙無情無欲的神眸,在漫天風雪中,在梅枝弄影間,漠然,平靜,對視。
&esp;&esp;世界似乎寂靜一瞬。
&esp;&esp;“老大,老大!”耳側傳來呼喚。
&esp;&esp;謝折衣忽然一激靈,前世與現世在某一刻沒來由的重合。
&esp;&esp;他正愣愣站在原地。
&esp;&esp;此處仍在青蓮宗,在蓮山與青山之間的那片十里梅林,他也仍是謝玹,那個臭名遠揚的仙門二世祖。
&esp;&esp;身后的燕溪山正偷偷使勁扯他的袖子,想叫他注意影響,別再一直盯著對面那人看了,再盯,可能他們就真要被打了。
&esp;&esp;謝玹是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的,他方才松開手,把那枝花送回風中后,本欲重新邁步朝前。
&esp;&esp;誰知那花在風中飄飄搖搖半天,最后居然穩穩落到前方不遠處忽然現出的人身上。
&esp;&esp;謝折衣一眼就認出了前方那道身影。
&esp;&esp;是……樓觀鶴。
&esp;&esp;少年這次沒有披外袍,也沒有戴白玉冠,只有一件雪白單衣,一塵不染走在梅影綽約間。
&esp;&esp;他是側對著謝玹這行人,烏黑的長發垂在兩側,微微帶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