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場救援中被他救出的傷者家屬時常探望他,家中有一個幼兒園大小的小女兒,從不怕他,還笑瞇瞇地對因為行動不便肢體顯得有些僵硬的他說:“叔叔,你好可愛哦。”
&esp;&esp;可能是覺得他這樣與眾不同的走路行為很有趣吧。像機器人?
&esp;&esp;他……竟然也是可愛的嗎。
&esp;&esp;就這樣,小貓成了家里的一員。
&esp;&esp;他給小貓取了一個新的名字,叫“毛毛”,期望它或許有一天能長出毛毛來。
&esp;&esp;當然,長不出來也沒有關系。
&esp;&esp;他每天都親自給毛毛喂糧喂水、鏟貓砂,毛毛也會和他一起睡覺,總是用小鼻子貼貼他的臉頰,像是在上面落下了一個吻。
&esp;&esp;他喜歡臉頰被小貓鼻子觸碰的感覺。
&esp;&esp;喜歡這樣的小貓親吻。
&esp;&esp;他再沒產生過任何消極的念頭,還讓家人給他和毛毛一起拍了照片,打印了出來。
&esp;&esp;照片里,人和貓都經歷過了大火的洗禮,浴火重生。
&esp;&esp;漸漸的,他開始嘗試外出了。
&esp;&esp;他親自去快遞驛站取給小貓買的東西,親自帶小貓去醫院復查,甚至大著膽子出席了一些宣講……
&esp;&esp;雖然難免有人會被他嚇到,但更多的是理解、包容與尊敬。
&esp;&esp;邁出這一步,他才發現世間的美好足以抵消他心底的那些消極念頭。
&esp;&esp;他的世界沒有被那場火焰燃燒殆盡,春天到了,萬物復蘇。
&esp;&esp;可即便是在春天,也是會有凋亡的。
&esp;&esp;貓的壽命本就比人的壽命短太多,這場燒傷不僅僅給毛毛的皮膚帶來了不可逆轉的傷害,還傷到了它的一些器官,本就不長的壽命大打折扣。
&esp;&esp;沒兩年毛毛便離開了。
&esp;&esp;離開的時候,他哭得聲嘶力竭,家人一度怕他又要垮掉。
&esp;&esp;可他在婆娑的淚水中看見了幾根柔軟的貓毛。
&esp;&esp;長在已經閉上了眼的小貓背上,不仔細看很難發現。
&esp;&esp;毛毛長出了毛毛。
&esp;&esp;毛毛將毛毛留給了他。
&esp;&esp;像是廢墟上長出的一根嫩綠的芽兒。
&esp;&esp;是毛毛給他留下的最后一份禮物。
&esp;&esp;他沒舍得剪下這幾根貓毛,但也沒有消沉下去。
&esp;&esp;他有好好活著。
&esp;&esp;或許早在與小貓的陪伴中,他也長出了“毛毛”。
&esp;&esp;他還是會有些自卑、怯懦、敏感,但這些都不足以再壓垮他。
&esp;&esp;就像現在,他出現在了福利院里,沒有打退堂鼓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“小朋友,”陳安康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啞,“你為什么想要親伯伯呀?”
&esp;&esp;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,沒辦法回答是小貓讓他親的,但還是毫不猶豫回答:“伯伯是大英雄,我喜歡伯伯,所以想親親伯伯。”
&esp;&esp;他不擅長撒謊,大多時候遇到不好回答的問題都是選擇性忽略不答的。
&esp;&esp;所以,這個回答也不算是在撒謊。
&esp;&esp;陳安康心底發軟,看著眼前這個孩子,仿佛看見了純凈柔軟的小貓。
&esp;&esp;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,說:“伯伯可以和你們一起拍一些照片嗎?”
&esp;&esp;發生意外之后他變得特別排斥拍照,情況在毛毛的出現之后好轉了一些。
&esp;&esp;毛毛離開之后他又很少拍照了。
&esp;&esp;但現在,他想和孩子們拍一些照片,回去之后看見照片里的他們,他會覺得心靈都得到了凈化。
&esp;&esp;“好呀。”
&esp;&esp;除了景米米,其他小朋友們也紛紛配合著與他拍攝了許多照片。
&esp;&esp;拍攝過程中,一雙雙小手好奇且小心翼翼地在他燒傷的皮膚上撫摸著,微癢,像是傷痕愈合的感覺。
&esp;&esp;拍攝結束之后,景米米盯著陳安康手機鎖屏壁紙上的照片問:“伯伯,這是你養的小貓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