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溫聿珣抬手,一個簡潔的手勢止住了耶律蘇尚未出口的話語。與此同時,謝臨從身旁的人手中接過前幾日擬定的條約細則,遞給耶律蘇:“赫蘭王不如先看過這個再說話。”
&esp;&esp;卷宗在案上攤開,上面條分縷析,列明了關稅、互市規模、違禁物項乃至糾紛處理機制,條款縝密周全。赫蘭部的幾位重臣不由自主地傾身細看,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,方才略顯松散的氣氛一掃而空。
&esp;&esp;耶律蘇初時目光銳利,逐字審閱,眉頭越皺越緊,仿佛對其中某些限制極為不滿。然而,隨著閱讀深入,他臉上的慍色漸漸被取代。他與身旁的幾位心腹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。
&esp;&esp;不得不說,溫聿珣極懂人心,也深諳談判之道。這份條約,對剛經歷內亂、亟需休養生息的赫蘭部而言,約束雖巨,開放邊市、獲取大雍的茶鹽鐵器與農耕技術的收益卻更為驚人,足以讓他們在短期內恢復元氣,穩固統治。這般實實在在的誘惑面前,所謂的面子與口頭上的強勢,顯得蒼白無力。
&esp;&esp;耶律蘇內心已然動搖,但面上仍想爭取最后一絲主動,他沉吟著開口:“溫帥的條件確實……頗具誠意,只是這關稅一項,是否可再……”
&esp;&esp;“赫蘭王。”溫聿珣直接打斷了他,聲音不高,卻讓人下意識便聽進了耳朵里,“你在那王位上,屁股還沒坐熱吧?”
&esp;&esp;他微微前傾,目光平靜卻一針見血:“此時與我朝糾纏于細枝末節,徒生事端,絕非明智之舉。”
&esp;&esp;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耶律蘇最敏感的神經。他臉色微變,瞬間的權衡后,所有掙扎都化為了決斷。他重重一拍案幾:“好,就依溫帥所言,成交。”
&esp;&esp;帳內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松。雙方侍從立刻上前,準備筆墨,展開最終締約的文書。
&esp;&esp;耶律蘇率先提筆,在盟約上簽下名字,用了印。隨即,他將筆遞向溫聿珣,臉上揚了些笑意:“合作愉快,溫……”
&esp;&esp;就在這一刻,變故陡生!
&esp;&esp;一名始終垂首斂目、毫無存在感地立在耶律蘇身側的灰衣隨從倏地上前。
&esp;&esp;謝臨被一道寒芒晃了眼睛,眼皮驟然一跳,心中警鈴大作。
&esp;&esp;“溫聿珣!”他來不及細想,幾乎是憑借本能脫口厲喝。
&esp;&esp;溫聿珣反應極快,在聽到風聲響動的瞬間便猛地向后閃避,同時一把拉過謝臨護在身后。
&esp;&esp;隨從蓄勢已久,動作快得異乎尋常,像是算計好了他所有的反應。一刺落空,他毫不戀戰,手腕詭異地一翻,袖中短刀換了個方向,直取溫聿珣面門。
&esp;&esp;“溫狗,拿命來!”刺客眼中兇光畢露,一刀刺下。
&esp;&esp;“有刺客!”
&esp;&esp;“保護大帥!”
&esp;&esp;溫聿珣抬腳一腳踹上他胸口,卻不料身側突然再次傳來動靜。另一名偽裝成文官的刺客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時猛地暴起,刀尖直指溫聿珣未曾格擋的小腹。
&esp;&esp;“噗——”
&esp;&esp;刀尖沒入皮肉,發出一聲悶響。鮮血瞬間洶涌而出,汩汩流淌,迅速染開一片刺目驚心的紅。
&esp;&esp;謝臨瞳孔驟縮,親兵的怒吼、耶律蘇的驚斥、兵刃出鞘的鏗鏘聲仿佛都已成為了嘈雜的背景音。他的世界只剩下那片在溫聿珣身上不斷擴散的猩紅,以及那人因劇痛而微微佝僂卻依舊死死鉗制著刺客的動作。
&esp;&esp;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驟然停止跳動,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,撞擊著胸腔,帶來一陣窒息般的鈍痛。謝臨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被刺中的是自己。
&esp;&esp;“溫聿珣——!”撕心裂肺地吼聲從喉嚨里沖破,恐慌與驚懼如滔天巨浪,瞬間淹沒了謝臨的理智。
&esp;&esp;他的左手下意識地、顫抖著扶住了溫聿珣的后腰,將那因失血而微微發沉的身體半擁入自己懷中支撐著。指尖觸及腰側衣料下溫熱的體溫與不斷蔓延的濕黏,謝臨的心口仿佛被那黏膩的血跡纏住,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緊。
&esp;&esp;一滴、兩滴……
&esp;&esp;冰涼的液體接連落在溫聿珣的頸側,順著領口滑入,與溫熱的血液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&esp;&esp;溫聿珣因劇痛而混沌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刺了一下,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映入眼簾的是謝臨緊繃的下頜線條,以及那雙通紅的、正不斷滾下淚水的眼睛。
&esp;&esp;他后知后覺地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