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判若兩人。
&esp;&esp;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溫聿珣,又感受到被子下兩人肌膚相貼的狀態(tài),昨夜的一些畫面回籠,他耳根微不可察地又紅了幾分,卻強(qiáng)自鎮(zhèn)定地移開視線,啞聲問:“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&esp;&esp;溫聿珣示意他稍安,揚(yáng)聲道:“講。”
&esp;&esp;門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:“稟大帥,剛收到飛鴿傳書。赫蘭部六王子昨夜已成功控制王庭,老赫蘭王……暴斃。六王子宣布繼位,正在全力鎮(zhèn)壓殘余反對勢力。”
&esp;&esp;消息在意料之中。溫聿珣與謝臨對視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。這場由他們推波助瀾的政變,終究是按照預(yù)定的軌跡落下了帷幕。
&esp;&esp;“還有,”近衛(wèi)繼續(xù)稟報,“新赫蘭王遣使送來密信,重申與您的約定,希望三日后于兩國邊境,與您正式簽定和平條約。”
&esp;&esp;消息一字不落地傳入謝臨耳中。他感到溫聿珣胸腔微微震動,沉聲對外下達(dá)指令:“讓人即刻準(zhǔn)備條約細(xì)則,一個時辰后,所有參將至議事廳集合。”
&esp;&esp;門外的人應(yīng)下,腳步聲逐漸遠(yuǎn)去。謝臨坐起身,薄被自肩頭滑落,露出些許曖昧紅痕。
&esp;&esp;溫聿珣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些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的痕跡上,被謝臨捏住下頜強(qiáng)行扭過頭去。謝臨的嗓音仍帶著初醒與昨夜放縱后的微啞:“他動作倒快。條約細(xì)則關(guān)乎北境未來十年安穩(wěn),必須字字斟酌,不能留下任何后患。”
&esp;&esp;“自然。”溫聿珣被他的動作鬧得沒脾氣,頷了頷首,率先起身,將整齊疊放在一旁的衣物遞給謝臨。
&esp;&esp;溫聿珣看著他掀開被子、利落穿衣的動作,問道:“你何時猜到的?”
&esp;&esp;“猜到什么?”謝臨頭也沒回,伸手整理著衣襟,“六王子的真實(shí)意圖?”
&esp;&esp;見溫聿珣默認(rèn),謝臨才轉(zhuǎn)過身:“他自己親口說的。他說要拿我找你換幾座城池。”
&esp;&esp;“若他真說要換些金銀糧草,或是別的實(shí)際好處,或許還有幾分可信。但換城池?”
&esp;&esp;他頓了頓,借著溫聿珣的力起身下床:“赫蘭部前線的主帥是他大哥,他若真為你拿下城池,這潑天的軍功最終會落在誰頭上?他豈是那種舍己為人、甘為他人做嫁衣的蠢貨?更別提此舉必定會徹底激怒你,風(fēng)險與收益全然不成正比。”
&esp;&esp;溫聿珣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,示意他繼續(xù)。
&esp;&esp;“所以,無論他嘴上說要什么,一旦他綁了我來與你談條件,本質(zhì)上就是一種威脅。”謝臨條理清晰地分析著,“而他若想在事成之后不被你秋后算賬,就必須拿出足夠的‘誠意’來彌補(bǔ)。這份誠意,最可能的就是——停戰(zhàn)。”
&esp;&esp;“一個王子,若沒有相應(yīng)的權(quán)柄,如何能代表整個赫蘭部承諾停戰(zhàn)?唯一的解釋,就是他需要上位,而你需要一個愿意停戰(zhàn)的新王。助他政變,對你而言,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一步。”
&esp;&esp;“那你呢?”溫聿珣看著謝臨的眼睛,突然問道。
&esp;&esp;“什么?”謝臨抬眸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&esp;&esp;“那樣突然被抓去敵營,”溫聿珣的聲音沉了幾分,“怕不怕?”
&esp;&esp;溫聿珣知道謝臨聰明,知道他擅長在絕境中尋找生機(jī)。可再聰明的頭腦,在真正面對未知的危險時,真的能保持絕對的冷靜嗎?他看著躺在他懷里的謝臨,忽然很想知道答案。
&esp;&esp;謝臨被他問得一怔,隨即靜默下來,沒有立即回答。時間在寂靜中流淌,久到溫聿珣以為他不會回應(yīng)時,卻感覺到腰間一緊——謝臨的手臂環(huán)了上來,將臉深深埋進(jìn)他腰腹中。
&esp;&esp;這個全然依賴的姿態(tài),讓溫聿珣驀然想起昨夜將他從浴池抱回床榻時,那人也是這樣將發(fā)燙的臉頰貼在他胸前。他無聲地嘆了口氣,心軟成一片。
&esp;&esp;算了,不逼他了……
&esp;&esp;就在他準(zhǔn)備結(jié)束這個話題的瞬間,他聽見謝臨很輕很輕地說道:
&esp;&esp;“怕的。”
&esp;&esp;聲音埋在衣襟里,顯得有些悶,與謝臨平日玉質(zhì)的音色截然不同。……卻讓溫聿珣產(chǎn)生了些錯覺——仿佛在這一秒,看到了真正的謝臨。
&esp;&esp;他怔了怔,下意識低頭,正對上謝臨抬起的眼眸。那雙總是平靜而清亮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著很復(fù)雜的情緒。
&esp;&esp;“在街上被迷暈的那一刻,”謝臨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什么,“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瞬,我在想……若是就這么結(jié)束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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