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呼延瑞從水中抬起手,水珠順著他手臂上的傷疤滾落。
&esp;&esp;“我們沒有選擇,阿黛。玉門關一戰,我們損失了整整十萬勇士。”
&esp;&esp;“如果再戰,整個匈奴都將不復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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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懷玉候府。
&esp;&esp;溫聿珣盯著謝臨那一身青緣白紗中單,目光從交領處一絲不茍的青色鑲邊,落到腰間玉帶緊束的窄瘦線條,最后定格在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。衣是端肅的禮制正裝,人卻偏生穿出一段如玉如竹的風致。
&esp;&esp;他心里浮出些微妙的不爽,抬手便捏了捏人后頸肉:“不過是見呼延瑞那群蠻子,阿晏不必這么上心。”
&esp;&esp;謝臨“啪”地拍開他不安分的手,眼尾一挑,冷冷道:“誰對他們上心?”他撣了撣被溫聿珣碰過的袖口,“這是宮宴——侯爺以為誰都跟你似的,一身萬年不變的衣裳到處闖?”
&esp;&esp;溫聿珣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: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……好像被嫌棄了。
&esp;&esp;他張了張嘴,半晌才扭開頭道:“改日我讓人多做幾套別的樣式就是。”
&esp;&esp;謝臨不以為意地點點頭,“馬車應該已經在外頭候著了。走吧侯爺,別磨蹭了。”
&esp;&esp;這場和戎宴乃是明淳帝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匈奴使臣特意舉辦,名為宮宴,實則國宴。
&esp;&esp;金碧輝煌的大殿內,樂工列坐兩側,笙簫并奏,與遠處隱約的鐘鼓聲交織,更添幾分皇家威儀。侍從們手捧銀盤,魚貫而入,將一碟又一碟精致可口的菜肴呈上案頭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文武百官按品階入了席,在案上錯落的金樽玉盞間落座。正中央的御座尚空,但兩側已設下貴賓之席,為誰而備不言自明。
&esp;&esp;謝臨剛入座,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嗤:“父皇還真是夠給他們面子的。知道的說是接見一群喪家敗犬,不知道的,真以為迎接什么座上賓呢。”
&esp;&esp;他動作微微一頓,卻并未轉頭,平視著前方不咸不淡道:“侯爺與太子殿下不愧是一起長大的情分。連說話的口吻都這般驚人的相似。”
&esp;&esp;溫聿珣眉梢輕輕一挑,接道:“阿晏,這么大一頂帽子,還是慢些扣吧。”
&esp;&esp;謝臨唇齒微啟正要辯駁,卻見溫聿珣忽而壓身迫近。
&esp;&esp;對上他含著促狹笑意的眼神,謝臨頓感不妙。
&esp;&esp;果不其然,下一秒,溫聿珣悠悠道:“我那是與你調情。”
&esp;&esp;他說著目光掠過不遠處的楚明慎,拂袖以杯掩唇,低聲道:“至于太子這個……”尾音微妙的頓了頓,“……是單純的蠢。”
&esp;&esp;楚明慎全然不知他兄弟方才是如何評價他的,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時,目光恰好落到了溫聿珣二人身上,頓時眉目舒展,走近了揚聲喚道:“執昭!”
&esp;&esp;待視線轉向謝臨時,他神色卻驟然淡了下來,唇角笑意微斂,連句寒暄都欠奉,只勉強點了下頭權作示意。
&esp;&esp;謝臨心知他是因陸懷遠一事對自己心存芥蒂,便也不去自討沒趣,規規矩矩行了一禮,便退至一旁自顧飲茶,將敘話的空間讓與二人。
&esp;&esp;只是人雖走開了,耳朵卻還豎著。
&esp;&esp;溫聿珣余光掃過他,將他的神態看的分明,心下了然的同時不由勾起一抹笑意。
&esp;&esp;楚明慎看著倒是對溫聿珣那日“出言保他反弄巧成拙”的事絲毫沒有懷疑,只拉著人訴苦道:“這些日子被父皇禁足東宮,險些悶煞本太子。幸好有這和戎宴,總算能出來透口氣了。”
&esp;&esp;溫聿珣道:“殿下辛苦。說來也怪我,那日沖動了些……”
&esp;&esp;“害。”楚明慎擺了擺手:“不必多言,我知你是好心辦了壞事。”他說著頓了頓,神色忽而一黯,語氣也沉了下來:“只是你家那位就……”
&esp;&esp;話未說完,殿外驟然響起一道尖利悠長的唱報聲:“陛下駕到——宣匈奴使臣入席覲見——”
&esp;&esp;楚明慎斂了話頭,幾步回到自己的坐席上,溫聿珣也走回了謝臨身側。
&esp;&esp;席間三兩交談的喧鬧聲戛然而止,百官肅然站起:“恭迎陛下——”
&esp;&esp;明淳帝拂袖坐上高臺之上的龍椅,平和道:“眾卿坐吧,不必拘禮。”
&esp;&esp;朝臣們方各自落座,大殿的門便被緩緩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