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摸出抑制劑,摘下口罩用牙咬開封口,仰頭灌了幾粒,直到身體冷靜下來,他才沖端凌曜搖頭:
&esp;&esp;“羊水被感染了,現在必須要把孩子生下來,否則一旦造成創口第二次撕裂……他的身體受不了。”
&esp;&esp;其實端凌曜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,但在聽到他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剎那,還是抑制不住的心痛。他垂下眼,從他的視角看下去,它已經長大到能撐滿手心了。
&esp;&esp;沈穆說,已經會動了。
&esp;&esp;端凌曜兀地哽咽了,心臟仿佛都被狠狠攥住了,難以喘息,他還記得自己得知沈穆懷孕時的驚愕,那絕不是即將要成為父親的喜悅,更多的是一種無措和恐懼——
&esp;&esp;他能成為一個好父親嗎?
&esp;&esp;在這樣畸形的一個家庭長大,他根本沒把“成為一個好父親”這件事放在他的人生規劃里,甚至沒想過會未來可能會出現一個與他共度一生的人。他想他可能也會和自己的父母一樣,選擇一個適合的人成為名為“妻子”的合作人,再生下一個孩子,各自生活。
&esp;&esp;但是沈穆就這樣出現了。
&esp;&esp;他像那一夜突然明朗的月色,毫無征兆地映亮他的余生。端凌曜從沒想過未來會有沈穆這樣的人出現在他的生命里,更沒想過沈穆會愿意和他有一個孩子。
&esp;&esp;他能成為一個好的父親嗎?
&esp;&esp;端凌曜嘴唇翁動,艱難而輕微地點了點頭。
&esp;&esp;他想,他可能不會知道了。
&esp;&esp;快到醫院的時候,孩子出生了。
&esp;&esp;是個男孩。
&esp;&esp;他剛滿五個月,生下來小小的還沒有巴掌大,出來的時候沒讓沈穆受多余的苦,很乖巧地滑下來了。
&esp;&esp;但他出來的時候,沈穆是醒著的。
&esp;&esp;看見醫生從他的身體里接出這么小小一團的時候,沈穆的眼睛無法抑制地模糊了,身體上任何時候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臟的震顫,他根本無法呼吸。
&esp;&esp;這是陪伴他長達五個月的另一個生命,與他共享同一個心跳,平分喜悅、悲傷和一切的苦痛,卻是這樣悄無聲息地離去了。
&esp;&esp;原來當時是在告別啊。
&esp;&esp;沈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,眼淚順著臉頰顆顆滾落,迷茫的視野里,他望著醫生手套里小小的身體,紅撲撲的一小團,卻那么溫暖、那么有力地頂起他的肚皮……但他居然這么小呀。
&esp;&esp;他突然笑了起來,布滿汗水的臉頰上兩片睫毛濕漉漉地彎起,他很努力地想要笑著將孩子抱進懷里,想要抱一抱他,再親一親他。但不論他怎樣努力,麻木的雙臂都無法抬起,他沒有力氣了。
&esp;&esp;但端凌曜突然松開他的手,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那樣,伸出手臂,從徐祺然的手中接過這一小團——是熱的,甚至還有些燙,蜷成一團,幾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。
&esp;&esp;他將孩子慎重地、小心地挪到沈穆的面前,讓他認真看清楚了,才放在他依舊隆起的肚子上——沈穆徹底崩潰了,無助地顫聲大哭,他泛白的手指懸在孩子身體的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去。
&esp;&esp;端凌曜又握住他的手,學著他平日里的樣子,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寶寶幼嫩的皮膚。
&esp;&esp;他們的視線再也無法從這個孩子身上挪開。
&esp;&esp;·
&esp;&esp;手術由徐祺然主刀,他是首都科研院專門研究的第二性腺體結構與生理功能的專家,具有異地主主刀的資格,況且他是受端凌曜的委托直接過來手術,即便之后出了事科研院看他資歷淺不肯為他擔保,端家也都會保他。
&esp;&esp;端凌曜簽了手術風險知情同意書之后,還是沒忍住握住徐祺然的手,低下頭懇求道:“拜托…一定要救活他。祺然,拜托你。”
&esp;&esp;“我盡力。”
&esp;&esp;徐祺然只能這樣回答。
&esp;&esp;手術室的大門再次關閉,“手術中”三個字啪一聲亮起,猩紅的燈光在醫院寂靜的長廊里閃爍,加深了端凌曜身上殘留的血跡。
&esp;&esp;方睿明和平嵐匆匆趕到時,就見他孤身站在手術室外,長廊的聲控燈已經熄滅了,那鮮紅的燈光,投在黑暗寂靜的長廊中顯得格外陰森。
&esp;&esp;方睿明看到端凌曜身上干涸的血跡,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長氣。
&esp;&esp;但平嵐沒察覺到他的異樣,抱著外套急忙上前,聲控燈感應到細微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