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可宋琢玉卻來不及憂心他自己的安危,他只又急又心疼地道,“所以,你就去跪那正門前的臺階了?道真,你怎么就這么傻?”
&esp;&esp;跪滿空相寺門前的九百九十九層臺階,就能心想事成,得償所愿。這分明只是給那些執念深重的人一個慰藉,說到底不過是有個渺茫的盼頭而已,這哪能當真?
&esp;&esp;“你怎么這么糊涂啊!”宋琢玉又氣急地重復了聲。
&esp;&esp;那么長的臺階,哪里是人能夠跪得下來的,只怕膝蓋都要磨傷了,更別說還有磕頭。
&esp;&esp;念頭剛起,宋琢玉又立馬往對方額頭上探去,果然觸到一片濕黏的溫熱,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&esp;&esp;他心頭猛然一跳,手哆嗦個不停,“藥呢?你屋里的傷藥呢,還不快去找來,我給你上藥!”
&esp;&esp;宋琢玉看著指尖的血跡,心中卻陡然有些失神。
&esp;&esp;難不成夢中他看見道真滿臉血淚,其實就是預兆著對方會為了替他祈求平安而去磕頭跪拜,以至于磕出血來?
&esp;&esp;面前的人卻沒動。
&esp;&esp;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,白茫茫的一片,映著道真的臉也如霜雪般。
&esp;&esp;他抓著宋琢玉的手涼得凍人,額前的血一點點往下流,恍若夢中那般悚然起來,“你走吧,快些下山,一路往北,千萬不要回頭。”
&esp;&esp;“什么?”宋琢玉被他抓得有些疼,忍不住低呼出聲。
&esp;&esp;“我叫你趕緊走!”道真語速飛快,“我剛才為你卜了一卦,劫數已至,前方重重死路,唯有一線生機指向北,再遲就來不及了”
&esp;&esp;宋琢玉慌忙下床,走到門口卻見道真沒有跟上,不由急切道,“那你呢?你不跟我一起走嗎?”
&esp;&esp;陰影中,道真垂首而立,避開了他的眼,面容在昏暗之中有些模糊不清。只聽見他輕輕道,“琢玉,師父前些日子寫信回來,說要為我剃度了。”
&esp;&esp;只這一句,宋琢玉便已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思。
&esp;&esp;一個是連夜逃跑,一個是寺內高僧,是個人都知道該怎么選擇。
&esp;&esp;道真即將剃度,自然就是準備接替惠善大師的位置,做那真真正正的僧人了。從前是對方塵緣未了,無法,如今好不容易才盼來,自然會選擇留在空相寺。
&esp;&esp;更何況,如今他還在逃亡之中,安危未定。他哪好意思再邀請對方跟著他一起去流浪?
&esp;&esp;宋琢玉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起來,他蜷縮著手指,尷尬地撓了撓頭,“那那我就自己走吧,道真,等我安穩后,就偷偷回來看你”
&esp;&esp;說到最后,聲音已是發澀起來,“道真,你還會記得我的吧?”
&esp;&esp;屋內那道白影微微點了點頭。
&esp;&esp;宋琢玉頓時勉強一笑,心頭發酸,卻不敢再回頭,只轉身扎進夜色里,腳步飛快地跑開。
&esp;&esp;夜色漸濃,萬籟俱寂。
&esp;&esp;跑出沒幾步,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。“咚!”的一聲,這已經是二更末的最后一聲更響,距離子時還有一刻鐘。
&esp;&esp;宋琢玉猛地停住,一邊是道真的警醒,一邊是和蓉娘的約定。
&esp;&esp;他一咬牙,又往后山跑去。
&esp;&esp;反正只差一刻鐘了。
&esp;&esp;夜風中吹來一絲涼意,不知何時起,天上下漸漸起了小雨。
&esp;&esp;雨霧紛紛,后山的小路也變得崎嶇難行起來。宋琢玉跑得又急,時不時地有枯瘦的枝丫阻攔,刮蹭在臉上,細微的疼。
&esp;&esp;可惜,他沒能等來太后。
&esp;&esp;只等到了一隊前來抓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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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與此同時。
&esp;&esp;廂房內,正在打坐的道真猛地嗆出一口血,素白的僧袍上染上暗紅。
&esp;&esp;手中的念珠終于堅持不住,“啪”的一下斷了線,顆顆圓潤的木珠滾得滿地都是,在地上撞出細碎的響。供桌上最后一根燭火也被風吹熄了,屋內只剩夜色的涼。
&esp;&esp;他撐著蒲團想起身去撿,卻身影搖搖晃晃,驀然無力地跌倒在地。
&esp;&esp;腦中仿佛又浮現出師父的話,“干涉不得,干涉不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