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。留下的名叫瑤露,穿一身紅衫,眼睛很漂亮,眼尾微微上挑,猶如狐色。我略作躊躇,選擇主動一些,親自捏著他的手將人扶起,拉到身邊。
&esp;&esp;昌平侯見此,趕緊很有眼力道,他還有要事,今日就不多打擾靖平君,便風一樣帶著一行人走了。
&esp;&esp;他走之后,我再回過來看這位瑤露,瞧他那雙眼睛,反應過來了。
&esp;&esp;我居然下意識,就挑了個人,容貌和元無瑾有三分相似。
&esp;&esp;我不愿去深想我為何會這么挑人,既是為了求個新開始,當忘卻前塵,珍惜眼前。那些擾亂之事,那些索求不得的絕望,真的不能再想。越想越會放不下。
&esp;&esp;于是我又去牽起他的手。瑤露手指纖細,沒有多年執筆的厚繭;同樣的眼形,他乖順低垂,沒有睥睨萬物的張揚。
&esp;&esp;“你會些什么?”我試著問。
&esp;&esp;他眨了眨眼道:“奴會彈琴,唱曲。若將軍需要,奴也可以與您對詩。”
&esp;&esp;都是我同元無瑾沒有做過的。
&esp;&esp;我說:“那不錯。但我是個粗人,恐聽不懂這些,只能淺品。你替我彈一曲吧。”
&esp;&esp;瑤露眉眼彎起來,眼底是由衷地高興:“將軍稍待,奴帶了琴來,奴先去調弦。”
&esp;&esp;聽琴不過是個扯近關系的借口,我是真聽不懂,但也夸贊了兩句。之后順理成章,晚膳一起用,我也給他夾了兩筷子。最后沐浴焚香,他換上一身紗衣,躺上我的床畔。
&esp;&esp;原本,看著這雙眼,我一整日都無知無覺地順著下去了。
&esp;&esp;可他躺上時,欲來摟抱于我,身上異香繞過我鼻尖,本是催情之物,令人聞之血涌,卻反而如利針,刺出我三分清明。
&esp;&esp;無瑾不會琴,不會吟詩作對。
&esp;&esp;他身上也不會有這樣的香。
&esp;&esp;我推開了瑤露。推得有一些重,他險些滾下床榻。
&esp;&esp;瑤露面露驚恐:“將軍……?”
&esp;&esp;我道:“你去別屋睡吧,你我,還是罷了。我不應耽誤于你,明日就送你回去。”
&esp;&esp;瑤露慌忙揪著紗衣滾下床跪住:“將軍您……不喜歡奴嗎?可您白天對奴還……”
&esp;&esp;我扶了扶額:“是我今日昏了頭,欲盡快放下前事,才會如此。我……重新考慮了一番,還是不行,抱歉。”
&esp;&esp;無瑾瘋掉,可能是因為我,也可能是因為旁事。沒有人知道他情形如何。
&esp;&esp;我怎么打聽,都只有這樣的消息。
&esp;&esp;還是放不下的。
&esp;&esp;這個新的開始,我終究是求不到了。
&esp;&esp;之后瑤露幾番乞求,我都沒應。他急得磕頭:“還望將軍不要把奴退回去!將軍不肯納我,說明奴伺候不好將軍,奴回去,會、會被他們活活打死的!”
&esp;&esp;我有些腦仁疼,但細想,到底是我先選了他,還給了些許希望,惹出這樣的孽。將心比心,我真誠道:“我會囑咐他們,你很好,是我自己改了主意,并非針對你。若有需要,我也可替你贖身,再贈你黃金百兩,足夠你自己安家,置辦產業。”
&esp;&esp;瑤露哭哭啼啼:“不行,奴只能侍候一主,被退回去,便不算清身,前途都完了!而且即便贖身,奴在外頭什么都不會,毫無倚仗,抱金過市豈不是……”之后哭得凄慘,話也說不清。
&esp;&esp;我頭都要大,無奈,只好道:“那你暫先留下,只是不必再伺候我。在我府中,要早早學些謀生本事,學著獨立起來。若想習武防身,我可教你。”
&esp;&esp;瑤露歡喜起來,連連叩首:“多謝將軍,多謝靖平君!奴一定學,將軍教什么都好好學!”
&esp;&esp;次日,我讓府里的管家將瑤露帶去,瑤露識字,把文書記賬的事讓他跟著學。我是想我未必會在衛國久留,甚至未必能久活,他遲早靠不住我這座靠山。可沒兩日,瑤露就又湊到我跟前端茶倒水,說這是他自己求來的,哪怕在我身邊做個端茶侍從也甘愿,好說歹說都趕不走。我實在沒有心思去費心安排他,不再理睬,就當身邊多立了根木頭。
&esp;&esp;過幾日昌平侯又來,大約是想查看情況。見瑤露立得最遠,扯出不大好看的干笑:“靖平君……用得不順心?”
&esp;&esp;那邊瑤露臉色頓時煞白,我嘆了口氣:“沒有,不怪他,是我自己想清楚了,委實提不起這等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