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元無瑾又不動了,我繼續道:“所以,現在放過我,為臣好也為您好,總不至將來為敵。這是……臣作為您之臣子,最后的肺腑之言了。”
&esp;&esp;他將我的手抓著往前,放在他胸口:“阿珉,寡人……就有這么令你憎恨、招你厭惡?恨到你設計蓄意報復,恨到為寡人效力,或陪伴寡人身旁……都已讓你惡心至極嗎?”
&esp;&esp;“是。”
&esp;&esp;“可……可是,”他有些哆嗦,手幾乎捏不住,“你喜歡我呀,那么多年,你一直喜歡我。以前你都不會……”
&esp;&esp;“以前,臣不過是算了。”他的手這樣發抖,我輕而易舉,便可抽開,“而今臣受夠了,只想離開,望王上成全。”
&esp;&esp;元無瑾呆怔了很久。
&esp;&esp;很久后,他輕聲道:“好,寡人……懂了。”
&esp;&esp;他撐住案幾站起,起身時跌了一下,反而滑坐下來,又低頭扶住額角嗆出幾聲愴笑。那真是很難聽的笑聲,咿呀如同嗚咽,像把他自己和我的一生都在這幾聲笑中嘲盡了。
&esp;&esp;他緩過許久的勁,終于能夠緩慢站起,提聲道:“來人!”
&esp;&esp;他帶來的內侍就在外面,中貴人進門,躬身:“奴婢在。”
&esp;&esp;元無瑾背過身,慢慢地往外走,他王袍的后擺從我面前旋過,一寸一寸挪動,沒有氣力。
&esp;&esp;“傳寡人口諭,靖……右更承珉,欺君罔上,壞我國策,著免為士伍,明日起流往南郡。遣散將軍府,從此大殷再無靖平君。”
&esp;&esp;中貴人愣住,一時未應。我叩首:“臣領旨。王上萬年,大殷萬年。”
&esp;&esp;元無瑾緩慢步到門檻,聽到我順從應答,腳步微頓。但他并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&esp;&esp;“阿珉,我們,先這樣吧,其他的……寡人會再想想。”
&esp;&esp;我再次叩首:“臣了解,臣會等著王上最終的旨意。”
&esp;&esp;“不過,你敢如此囂張,寡人也有一句話,要好好地告訴你。”他一手扶住門框,捏得青白,每一個字,咬得切齒,“靖平君,在寡人心里,你從來都沒有哪怕一日,比得上過趙牧。”
&esp;&esp;那個名字久未提及,我不由恍惚,怔了一下。
&esp;&esp;回過神,我牽起笑道:“謝王上告知,臣安心了。”
&esp;&esp;第47章 劍
&esp;&esp;元無瑾離去了,背影依稀有些晃蕩。
&esp;&esp;晚上,府中之人開始一個個被禁軍帶出去。幸而統領還愿意通融,由著他們每個人都可以帶些細軟。起初沒有人肯拿,我說不拿以后也沒有將軍府了,至少帶走些東西回家,留個紀念,他們才拿。臨走時個個哭得厲害,跪成一片。我好言安慰,到半夜,這十余人方才全部遣散。
&esp;&esp;只有敬喜怎么都不肯走,抗命,死,也要跟我去南郡。我不讓,他就跪在院里不起身,有禁軍上前,他就作勢要自盡。
&esp;&esp;到天色泛白,我終于想出個哄他的辦法。
&esp;&esp;我說,我去南郡為卒,從此就是個普通人。十年二十年后,若我有機會歸回,還要仰賴你給我找個活計做呢。
&esp;&esp;敬喜半信半疑:“當真么?將軍,您還會回來的?”
&esp;&esp;我道:“自然。王上只是將我流放而已。在南郡,我肯定攢不下錢,你留在殷都好好打理分給你的兩處產業,以后我回來,也有個大房子住。”
&esp;&esp;敬喜信了,一抹眼睛,立刻跪得筆直:“好,小的明白!小的就當、就當還是將軍的管家,把家里辦熱鬧,一定在將軍回來之前,買個將軍府一樣大的宅子!”又磕磕數十下,也總算愿意被禁軍領著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。
&esp;&esp;院里空了。
&esp;&esp;我身邊唯剩那位禁軍統領。現已第二日,也是我應動身的時候。
&esp;&esp;他向我拱手:“靖平君,車馬已經備好,還請您……出發吧。”
&esp;&esp;我不禁笑:“怎么還這樣叫我,我已不是靖平君。”
&esp;&esp;禁軍統領悶聲道:“您對大殷功績無數,無論怎樣,都是大殷的靖平君。所有武將都認。”
&esp;&esp;我嘆息:“多謝。走吧。”
&esp;&esp;流放。
&esp;&esp;古往今來,流放重臣是為何意,我其實約摸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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