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我不為難這位內侍,雙手接下了王旨。
&esp;&esp;待他一走,一眾將領靜謐無聲,等著我的最終指示。
&esp;&esp;我站起,步至后面的架前,將吾王旨意鄭重地擱在了最高處。
&esp;&esp;“你們所有人都曉得,現在絕非進攻時機,”我說,“今日出了這個帳,這份王旨,就當沒有聽到。”
&esp;&esp;有人震驚,有人唏噓,有人倒抽涼氣。我再囑咐:“方才這些話,嚴禁下傳,違者立斬。明白嗎?”
&esp;&esp;每一個人都趕忙回答,末將明白。
&esp;&esp;我試著再掃視一圈,仍舊不能辨出哪一人才是吾王耳目。
&esp;&esp;但我想,或許只消兩三日,吾王又能知曉我的態度了。傳話之迅速,一定像之前一樣。
&esp;&esp;我只是可惜。
&esp;&esp;可惜我與吾王的相安,彼此言之鑿鑿的君臣一心、永不相疑,到底只有那么片刻。
&esp;&esp;三日之后,晚間回寢帳,我看見帳外又立著兩個內侍熟面孔。我嘆了口氣,再度下令屏退周圍,整理過衣冠,方才繼續前行,進帳,然后,跪禮。
&esp;&esp;“臣承珉拜見王上,王上萬年?!?
&esp;&esp;回復我的聲音有些遠,他沒有再忙不迭地趕到我身邊,攙起我了。
&esp;&esp;“阿珉請起,坐到寡人身邊來。讓寡人好好看看你。”
&esp;&esp;我叩首:“是?!?
&esp;&esp;我是低頭進來的,抬頭看才知,吾王正坐在我床榻上,低眉望著身側的一樣東西,他手指在那物上反復地撫摸、摩挲。那是他賜我的刀槍不入的鐵甲。
&esp;&esp;我坐到他身側另一邊:“王上不回都么?怎么又到臣這里來,臣都不曾有所準備。”
&esp;&esp;元無瑾輕笑:“自然還是舍不得阿珉,離開幾日就想念了,忍不住回來再瞧你一眼?!彼终茢R放在頭盔上,“卻不料,寡人賜阿珉的戰甲,阿珉轉頭就不肯穿了。”
&esp;&esp;我說:“王上賜臣的禮物,臣不敢嫌棄。只是此甲太沉,臣平日穿著會不方便,這才先好好收起來?!?
&esp;&esp;他轉回身來,親切地捧住我的臉,微微靠近:“阿珉說謊。以前你披重甲、持上百斤的戈槊,在寡人面前站一天都不在話下,從沒狡辯覺得重過。阿珉一脫離寡人掌控就學壞,會敷衍塞責寡人了?!?
&esp;&esp;他這樣語氣,我頃刻就能聽出話中有話,他依然逗留此處,絕非因著什么想我。便退開一段距離:“王上,有話與臣交代,可以直言?!?
&esp;&esp;元無瑾漫不經心去撥弄戰甲的腰帶:“這應由寡人來問你。寡人連發的兩道王令,阿珉卻當沒看見一般,靖平君,你是想擁兵自重嗎?”
&esp;&esp;我低眸回答:“王上知道臣絕不會。否則,您現在根本不可能放心來到這里當面問臣。”
&esp;&esp;“阿珉既非擁兵謀逆,為何不聽從寡人王令?”
&esp;&esp;我想了想,繼續回答:“臣沒有。臣接下旨意,尚沒來得及出戰而已?!?
&esp;&esp;元無瑾牽起嘴角少許,笑意極冷:“接旨時敷衍寡人,現在還在敷衍寡人。若寡人已回王都,信使來回奔波要十幾二十日,怕是更管不住你了?!?
&esp;&esp;吾王的眼線,甚至都不是普通士卒,而的的確確就在我最親近的副將中。
&esp;&esp;我說:“因臣不認為目下是進攻時機,具體原因,臣上次已與王上解釋過。王上也曾保證,以臣的策略為先?!?
&esp;&esp;“靖平君,”元無瑾敲了敲頭盔,聲音沉下,“你不要跟寡人裝糊涂。寡人傳令已說過,能不能打,你心里透如明鏡。沒有辦法也就罷了,如今有了更好的辦法你卻不用,還搪塞隱瞞,難道覺得寡人給你個帶兵將功折罪的恩典,是怠慢你了??”
&esp;&esp;今日有這一場,絲毫未出我意料。
&esp;&esp;吾王,為了這一仗,與我虛與委蛇這樣長時間,咽下許多不滿,受了無數他自以為的委屈,臨到此時,再裝不下去了。
&esp;&esp;“王上覺得,這只是個‘更好的辦法’?”我下了榻,站直,認真目視著他,“垣平城中四十萬人,其中近三十萬都是百姓;下游還有數城,其中還有剛剛歸屬大殷的城池。一旦蓄水淹下,垣平是破了,城中人卻十難存一,沿河也必將生靈涂炭!在王上眼里,他們就只能算個……‘更好的辦法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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