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旨呢?
&esp;&esp;是了,自己并不是想要他死,只是想要他像以前一樣服軟而已。那個影子,應該從身體到靈魂都服帖于他,將他每一句話視作圭臬。
&esp;&esp;他不是不曉得,自己有些時候待阿珉很壞,壞到發指。可他是王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滿朝大臣滿宮內侍誰不是乖乖受著?他靖平君承珉又有什么特殊?難道僅連這些都受不住,偏要拿死來跟自己賭氣嗎?
&esp;&esp;可是,一個月,四份奏疏,他漸漸開始害怕他的阿珉是真的想死了。每每這個想法一冒頭,他便總迫不及待地摒棄掉。這怎么可能,阿珉曾親口許諾過,會永遠做他的影子,一直到……再往后,他又不敢深想了。
&esp;&esp;阿珉不會想死的。他絕不會是真的想死的。
&esp;&esp;便只能等待,當做這四份奏疏都沒有讀到。只能僵持,猜想阿珉大概已在反省,只要再等幾日,或者再多等十幾日,就能想通。他是王,王令不可違,阿珉必須放棄這次同自己賭氣,來宮里,跟自己求情才對。應該如此,理應如此。從來都如此。
&esp;&esp;他在將軍府中有內應的。若阿珉打算進宮來,人踏進宮門前,他就能掌握消息。
&esp;&esp;元無瑾就這么,苦苦等了一日又一日。
&esp;&esp;一天清晨,將軍府的消息,他終于等到了。
&esp;&esp;靖平君今晨開始絕食,打算自盡。
&esp;&esp;這就是他苦等一個多月,想等阿珉服軟,等到的結果。
&esp;&esp;“自盡?絕食??”
&esp;&esp;他聲音笑卻冷,傳消息的內侍聞言趴伏在地,嚇得一寸也不敢抬頭,小心翼翼回答:“的……的確是這樣。靖平君連后事都已經……已經跟將軍府管家安排好。”
&esp;&esp;是逼迫。
&esp;&esp;是逼迫。
&esp;&esp;一定是逼迫,一定還是逼迫。
&esp;&esp;真想自盡有的是辦法,非要絕食,如此又慢又拖,不是逼迫還能是什么?!這不過是跟自己賭氣的第五份奏疏,是請死,是挑釁。但這回他玩得更大,竟敢倒反過來給自己設下時限,四天,至多五天,他要王來給他磕頭賠罪!
&esp;&esp;早已被多日等待耗盡了耐心,極致的憤怒激上心頭,元無瑾只覺,心中仿佛有一根硬弦快崩斷了。
&esp;&esp;他轉身從架上一把拔下王劍,怒喊:“來人!”
&esp;&esp;中貴人帶著一眾內侍涌入。元無瑾將王劍惡狠狠拋擲在地上,扔在中貴人面前。他差點說,現在,馬上,把這個交給靖平君,然而最后,他還是忍下來。
&esp;&esp;他也不知為什么會忍住。
&esp;&esp;最后他說出的命令是:“靖平君絕食,想慢慢死給寡人看,很可以,寡人這就給他個方便!讓太醫去備一杯‘最合適’的毒酒,賜給靖平君,寡人要他,當場喝下去。”
&esp;&esp;用奏疏脅迫了整整一月,最后一招,居然是用絕食脅迫于王?那王干脆要他當場就死,也逼著他抉擇是否真的不想要自己性命,看他可會腿軟俯首。
&esp;&esp;他是王,總能拿捏人心,總能更勝一籌。
&esp;&esp;中貴人帶人進將軍府賜酒,他就在外面王駕里等。就在這么近的地方,等最快的消息。
&esp;&esp;他想,他不斷地告訴自己,他肯定又要贏了,這場僵持即將結束,阿珉馬上就會乖乖出來,求著他饒恕。他會贏得徹底,大獲全勝。
&esp;&esp;可他的阿珉真的把毒酒喝下去了。
&esp;&esp;一刻都沒有猶豫。
&esp;&esp;第21章 命吻(王視角三稱)
&esp;&esp;聽到內侍傳話,說的是這個消息,元無瑾才感覺心里那根硬弦,才完全繃斷了。
&esp;&esp;原來那根弦繃著的根本不是他難以遏制的憤怒,而是他避而不敢想的事情——
&esp;&esp;靖平君,承珉,阿珉,那個在他身前身后,永遠淡淡的順從的影子,現在,居然寧死,也要逃開他。
&esp;&esp;元無瑾沖下了王駕,幾乎是一路撞了進去。快步路過庭院時,跪在一旁的家丁侍女們本在哀凄哭泣,好幾人見到他的驟然出現都嚇得止淚,趕緊磕頭道王上萬年。元無瑾絲毫沒有搭理,因為他根本就沒聽到,他滿耳回蕩著方才內侍回稟的話,其他什么都聽不進去。
&esp;&esp;“靖平君進屋后接過酒……便毫不猶豫,直接用下了。”
&esp;&esp;他來到他的阿珉的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