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入夜,蟬鳴作響,面前殿門緊閉,屋內亮著明晃晃的燭光。
&esp;&esp;我都在沙場血地中摸爬滾打過,平地上跪兩個時辰的確不算什么。只不過王上殿前寺人人來人往,多有悄言指點。
&esp;&esp;我曾聽說,民間妻子罰丈夫短跪,要在膝下墊一張搓衣板,以觀其疼痛難忍咬牙切齒之狀,從而取樂。可吾王這么關著門,顯然不是拿我取樂,也不可能在心底里和我有那樣的關系。
&esp;&esp;他是今日煩透了我,又有事要做,便把我隨便扔在外頭。既然有錯處,便干脆罰跪。僅此而已。
&esp;&esp;跟扔一只平日在眼前賞玩的貓狗是一樣的。
&esp;&esp;但今日這些話,我不能不說。
&esp;&esp;吾王不曉得,當年我第一次俘虜下七萬周國士兵時,曾交過一個朋友。
&esp;&esp;那時我剛向殷都寫了請求王令的奏報,希望吾王能定令,如何處置這些降卒。這期間我命人將降卒分開安置并發放軍糧,令他們不至餓死。
&esp;&esp;傳回奏報后的第二十三天,我卸下將甲,穿著布衣在營內營外閑逛,最后就逛到了一處安置降卒的地方視察,混入其中,沒人發覺。彼時正午,我腹中微空,咕嚕叫了一陣,正考慮回去,旁邊卻遞來半張白餅。
&esp;&esp;是位臟兮兮的少年,十五六歲的樣子。我至今已不記得他容貌,只記得他有一雙明奕亮晶晶的眼睛。
&esp;&esp;周國人有自己的方言,嗚哩哇啦,我聽不懂,但我明白,他是把我當沒分到軍糧的同樣的降卒了。所以他掰了一半自己的餅,給我吃。
&esp;&esp;這日午膳,我就和他蹲在一起用餅。我們很想互相交流,奈何語言實在不通,他又不會寫字,互相嗚哩哇啦一個時辰后,我只弄懂了他家是佃農,他弄懂了我以前是個討飯的。其他實在不行,只得作罷。
&esp;&esp;我離開時,他握著我的手久久不放,指著外面看守他們的殷國將士,又指指我,但笑容極燦爛。
&esp;&esp;他知道我是殷國士兵,不過,也愿意與我交朋友。
&esp;&esp;可這日下午,回主帳后,我便接到了吾王王旨。
&esp;&esp;正是一張白帛。
&esp;&esp;軍糧將盡,吾王沒有帶來糧草補充,也沒有帶來對降卒的任何安置之策。
&esp;&esp;傳令官說,王上讓將軍自行決斷。以及,既然這一仗打完、糧草也已耗盡,就盡快回師,因為王上甚為思念將軍。
&esp;&esp;我別無選擇。
&esp;&esp;兩日后的傍晚,我給了他們一頓飽飯。當夜子時下令,坑殺了這七萬人。
&esp;&esp;身為主將,做這種事,我也需要去監督。我看到人是很難活埋的,大部分都是一刀結果了再埋。無數的周國人死不瞑目,有許多正不過十五六歲,他們斷了脖子,還睜著一雙茫然的眼睛,望著天也望著我。最后被沙土所掩,什么都沒有了。
&esp;&esp;所以,這次不進諫,今后我也要找機會說的。無論吾王樂不樂意聽。
&esp;&esp;我始終跪正了等,又過許久,殿中燈火熄下。片刻后中貴人推開殿門:“靖平君請起吧。王上有令,讓您入內好好陪侍,今夜之后他便不再怪罪。”
&esp;&esp;我跪叩一次謝恩,稍揉兩下膝蓋,起身。
&esp;&esp;該如何在王榻上陪侍吾王,自不必說。但他不想我輕易快活,叫我先用收在枕下的秘器緩緩伺候。因此物和我不同,不會那么容易讓他難受。甚至可以說除了涼浸一點,比我更像趙公子些。
&esp;&esp;我一絲不茍照做,一手依言伺候,一手側擁住他,呼吸都離得極近,好給他有個抓撓的支點。
&esp;&esp;元無瑾一手越過我肩膀勾住,幾番急促吐息,適應下來,問我:“阿珉今日……疼么?臉上,膝蓋。”
&esp;&esp;聽來已經消氣。我回道:“沒有,臣無礙。臣知道王上沒想傷臣,僅想讓臣記住罷了。”
&esp;&esp;吾王時而繃直,時而松和,手臂越勾越緊:“……嗯,阿珉果然能領會。寡人是想讓阿珉聽道理,也不希望阿珉真的受傷。若真受傷……”
&esp;&esp;他空出另一只手,搭上我臉側:“寡人會心疼的。”
&esp;&esp;我還以為他會說,萬一有戰且需要我,我就去不了了。
&esp;&esp;我沒有再回,只管讓他舒服,繼續做好分內之事。
&esp;&esp;少頃,吾王死死摟住我,吐息也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