爐之外,墻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盞氣風燈。
&esp;&esp;天花板很高,看起來像是打通了兩層,不過大廳內并沒有內置樓梯和環形走廊。我看到巨大的圓桌,還看到四個墻角反射著冷光的金屬盔甲。舉著劍的盔甲一動不動,顯然里面是空的。
&esp;&esp;這個地方再次讓我想起了當時在西班牙見過的城堡,只不過這里的主色調仍是白色,看上去多少有些奇怪。
&esp;&esp;腳下的地板上,我看見到處都是黑色的泥巴似的東西。我記得米婭管這個叫伊芙琳的嘔吐物,但在我看來,這些就想干掉的泥巴,只是形狀更加怪異、氣味更加難聞。
&esp;&esp;伊芙琳是靠這種東西來移動的嗎?我想起她從沼澤地里緩緩升起的情形。但不管怎么說,伊芙琳并非常規下的鬼魂或者怪物,而是某種獨特的東西,并在奇怪、令人難以理解的動力驅使下對米婭和伊森產生了奇怪的執念。
&esp;&esp;她叫米婭媽媽,叫伊森爸爸。我想起米婭稱貝克的妻子為媽媽,以及伊芙琳掛在嘴邊的“家人”。
&esp;&esp;好吧,至少她不是為了毀掉半個宇宙而大開殺戒,但這并不會讓伊芙琳對我們的惡意變得讓人好受多少。
&esp;&esp;“看起來盧卡斯和伊芙琳要去單挑了。”我檢查完這個大廳之后轉向米婭,“這也許對我們有利,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。”
&esp;&esp;然而惡魔已經被逐回地獄,盧卡斯又是憑什么底氣那樣肆無忌憚地嘲笑伊芙琳的?
&esp;&esp;寂靜中,米婭的臉色看上去似乎十分陰沉。她沒理會我的話,而是一言不發地緩緩走向一張巨大的橡木扶手椅,然后在上面一屁股坐下來。
&esp;&esp;之前從燈罩里取出的燈芯仍在她手里半死不活地燃燒,將她下半張臉照成玫瑰色的。
&esp;&esp;“我不關心他們誰輸誰贏,”米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,然后抬起眼睛看著我,“但你聽到盧卡斯剛才的話了吧,他說他甩掉了追著自己的獵人。”
&esp;&esp;我點了點頭。他指的一定是迪恩還有伊森。
&esp;&esp;“你覺得他們也會到這個地方來嗎?”米婭問道,但也許只是在自言自語,“或許我們應該等著他們,免得四處亂跑和他們錯過。”
&esp;&esp;說著,米婭把一條手臂彎曲起來架在雕花的扶手上,把額頭靠在掌根上。
&esp;&esp;我走過去,在椅子旁邊蹲下,油燈放到腳邊。
&esp;&esp;“米婭,”我仔仔細細地打量她,“你還好嗎?”
&esp;&esp;米婭喃喃說道,嘴唇幾乎沒有動,“是啊。”但她的聲音就像嘆息。惡魔不再控制她了,我告訴自己,然而還是忍不住感到戒備從心里升起來。
&esp;&esp;惡魔是走了,但還有伊芙琳。
&esp;&esp;“如果你覺得不舒服,一定要告訴我,好嗎?”我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搖了搖,“我們現在這里休息一會兒,也許伊森他們會找到這里呢。”
&esp;&esp;要不然就是盧卡斯或者伊芙琳,看我們的運氣了。
&esp;&esp;米婭點了點頭,她濃密的頭發垂下來,遮住灰白的臉頰。我把燈芯從她手里拿出來,放到油燈旁邊的地板上。
&esp;&esp;一旁燃燒著的壁爐里燒的是比手臂還粗的圓木,如果蟲群來了,至少我知道該把什么往它們身上丟。
&esp;&esp;我自己也在米婭的椅子旁邊席地而坐,把雙腿盤起來。老天知道我有多想躺下,但如果我真這么做了,就只有死神才能把我叫醒了。
&esp;&esp;“只休息一小會兒,”我在心里重復道,“一小小會兒。”
&esp;&esp;然后我閉上眼睛,沒幾秒鐘就陷入所謂的淺睡眠狀態,其中夾雜著混亂、不安的夢境片段。我感到極大的哀痛在夢境中涌動,又像是爆破時產生的沖擊一樣撼動這我的內里,我的胸口被幽靈般的疼痛死死攫住。
&esp;&esp;但那些夢統統沒有留下印記。
&esp;&esp;叫醒我的是卡斯蒂奧的聲音。
&esp;&esp;沒有實體,沒有撲閃的翅膀,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帶著警戒之意。
&esp;&esp;“樂樂,你必須醒來。”卡斯蒂奧說道,“你現在處于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縫隙中。你不是人類,沒有他們的軀殼,因此無法在這種地方維持穩定。時間越長,你的能量就越不純凈。超過承受的極限,你會碎成無數片,再也沒法拼湊起來。”
&esp;&esp;我迅速睜開眼睛,思維仍因夢境而遲緩,但卡斯蒂奧的語氣讓我頭腦中的睡意宛如冬月的湖水一樣迅速凍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