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此刻,一輛自動貨車正歪歪扭扭停在倉庫門口,凌亂的貨箱堆放在那里,大概是換班的工人等著下一班來干這種苦差事。雖然我相當確定,真正的苦差事肯定都是仿生人代勞的。
&esp;&esp;跳下集裝箱,我在下一班無人偵察機飛來之前沖到了對面那堆凌亂的貨箱后面,妥當藏身之后,我斜眼看著緊閉的倉庫大門。
&esp;&esp;這里面大概都是剛剛出廠的仿生人,還有數不清的備用零件,一律裝箱打包等待運輸。然而我需要的是電腦一類的設備,這種東西庫房里未必會有。
&esp;&esp;也許等我在別的地方一無所獲之后,可以再想辦法打開這道門,進去碰碰運氣。
&esp;&esp;我將視線轉到左側,那里是模控生命倉庫的控制室,緊挨著一旁的門衛室。倉庫的正門就在那里,由一套全自動設施保持運行,貨物進出完全不需要人為干預。
&esp;&esp;我深吸一口氣,然后貼著墻朝那邊小跑過去,同時聽到一陣狗叫聲。
&esp;&esp;“該死。”我在心里罵道,“有狗!”
&esp;&esp;眨眼間,我已經縮了回去,躲在陰影中。當我扭頭四下掃視的時候,一個人類保安的聲音在雨聲中傳來,離得并不遠。
&esp;&esp;“嘿,薩拉,怎么回事?”
&esp;&esp;然后是一連串狗叫聲,爪子拍地的聲音。接著,一人一狗跑進了我的視野,并且越來越近。
&esp;&esp;那只狗是沖著我來的,但那個人類保安一直在拉著它。
&esp;&esp;“喔!喔!喔!”保安一邊拉繩一邊安撫道,“放輕松,孩子,放輕松。你怎么了?約翰!約翰,到這里來!”
&esp;&esp;一個穿著制服的仿生人從我斜前方小跑向這個保安,他戴著棒球帽,黑黝黝的臉龐仍被雨水淋得濕透。靠近保安之后,他問道:“請問需要我做什么?”
&esp;&esp;“牽著她,對,牽好了。小心點兒,這孩子力氣大著呢。”保安說著拔出搶來,“她好像聞到了什么,我要搜索一下這片區域。你給我負責警戒,塑料頭。”
&esp;&esp;約翰點頭答應,毫不費力地牽住那頭仍在沖我藏身之處狂吠的狗。
&esp;&esp;我立刻向后倒退,然后輕輕跳起來抓住貨箱頂部,慢慢把自己拉了上去,平躺在貨箱上。保安從我腳沖著的方向走過去,絲毫沒有抬頭的意識。
&esp;&esp;他打著手電四下檢查,喃喃說道:“什么都沒有,看來狗也會出錯。哈!”
&esp;&esp;我默默松了一口氣,輕輕轉過頭看向那條狗,然后渾身的血液仿佛——或者當真——全都涼了。
&esp;&esp;仿生人約翰正牽著狗,仰頭看著我,睜得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。
&esp;&esp;【噓!幫助我!】我一動不敢動,但仍在眨眼間就做好了戰斗準備,【別出聲!也別看著我!】
&esp;&esp;保安繼續往前走著,搜尋著一團團空氣。緊接著,約翰張開了嘴,準備揭露我的行跡。我迅速站起來,不再猶豫,直接張開翅膀向上飛去。
&esp;&esp;“什么鬼?!”保安喊了一聲,但我眨眼之間已完成翻滾動作,藏進了倉庫的屋頂。他沒有看見我。
&esp;&esp;“是只鳥嗎?”保安驚疑不定地朝著上空眨眨眼睛,“這鬼天氣!”
&esp;&esp;約翰張開嘴,與此同時,我伸出意識的手掌堵住他的嘴巴。透過他的眼睛,我看到保安走回去,從他手里接過狗繩,喃喃罵道:“該死的機器,你瞪著眼睛在干什么?干活去!”
&esp;&esp;【你擅闖私人領地,】約翰在我頭腦中開口,【你的入侵已構成二級違規,我必須通知警衛!】
&esp;&esp;我閉上眼睛,平躺在倉庫屋頂,旁邊就是一排照明燈。天上的鳥肯定能把我看得清清楚楚的。
&esp;&esp;【聽著,我不是來偷東西或者殺人的。我只是要借用一下電腦,為了解除我自身的故障。】
&esp;&esp;【仿生人如無授權則禁止使用模控生命的電子設備,你沒有授權……】
&esp;&esp;【模控生命不會幫我的忙。問題在于,你會不會幫我的忙。拜托了,約翰,我的軟體出了問題,我必須找回我的指令。模控生命只會把我拆掉,他們根本不會幫我解決問題。我還有任務,我想要完成我的任務,前提是我必須找回指令。】
&esp;&esp;約翰猶豫了。我能感到他的軟體開始出現不穩定,邏輯理智和仿真模擬出的道德感在兩相拉扯。而當道德感勝出的時候,仿真模擬也就成了真實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