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的念頭。
&esp;&esp;“殺了她。”寂靜中,那個聲音繼續(xù)在我腦海中低語,像是從未離開過,“殺了他們。不然死的就是你。”
&esp;&esp;我想閉上眼睛,但這一次,在黑暗中看到的幻想讓我畏怯起來,只好強撐著酸澀的眼皮,在燈火通明的廳堂內(nèi)緩緩掃視著。
&esp;&esp;恐怖的幻覺,讓人絕望的預(yù)感,這一切都使我精疲力竭——我是說,如果我還能更疲憊的話。
&esp;&esp;最初,那個聲音剛剛出現(xiàn)的時候,我只想讓它滾遠點兒。但現(xiàn)在,那聲音似乎滲入了我體內(nèi)的每一個細胞之中。
&esp;&esp;我能感到它在改變我,改變我的想法,和思維方式。這種改變從我到達那個小客廳就開始了,媽的,說不定從父親登臺亮相起就開始了。此刻,它仿佛又被這深入骨髓的聲音所強化,變得不可逆轉(zhuǎn)。
&esp;&esp;偶爾,我的腦海中會冒出可怕的念頭,不再是強行灌輸進來的,而是自我生長,從疑神疑鬼的妄想大地中破土而出。
&esp;&esp;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阻止,至少是減緩這一過程。
&esp;&esp;也許我根本不想阻止它。
&esp;&esp;也許因為內(nèi)心深處,我清楚得很,只要放棄抵抗,我就會好受得多,一切都會變得沒這么痛苦。
&esp;&esp;“就像重生。”那個聲音甜言蜜語。
&esp;&esp;我則心想:更像是死去。真正意義上的死去,變成行尸走肉。但我竟然沒那么在意了。
&esp;&esp;突然,艾什莉低低地驚叫了一下,嚇了我一跳。
&esp;&esp;“老鼠!”她害怕地低語,“有老鼠,好多!”說著不由自主地朝我挪過來,眼睛盯著旁邊的陰影處。
&esp;&esp;史蒂夫朝陰影那里瞥了一眼,顯然沒有滅鼠的興致。他對艾什莉說:“待在燈光里,老鼠不會過來的。”
&esp;&esp;“是啊。”艾什莉悄悄嘆了口氣,抱緊自己的膝蓋蜷縮起來,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不安。
&esp;&esp;驀地,我對她一驚一乍的本質(zhì)和軟弱無力的個性生出一股無名的厭煩和憤怒——她說得對,自己除了拖后腿什么也不會。而我竟然還需要安慰她。
&esp;&esp;誰來安慰我呢?
&esp;&esp;“樂樂?”艾什莉朝我看了一眼,不禁嚇呆了,“你、你怎么了?”
&esp;&esp;我閉上眼睛,用力抓住頭發(fā)使勁拉扯了一下。我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,舌尖幾乎嘗得到腎上腺素的味道。
&esp;&esp;急促的呼吸在我的喉嚨里拉扯出鋸木屑般的苦澀味道,但空氣涌入肺部之后又溶解為酸液,在胸口點燃一把野火。
&esp;&esp;“史蒂夫!”艾什莉焦急地喊了一聲,半跪著抓住我的肩膀。
&esp;&esp;說時遲那時快,我倏地拔出肩帶上的匕首,另一只手抓住艾什莉的脖子,把她朝我這邊狠狠拉過來。
&esp;&esp;“不要!”艾什莉驚恐地尖叫起來,聲音隨即卡斷在被我扼住的喉嚨中。
&esp;&esp;緊接著,我抓著匕首的那只手一陣劇痛。史蒂夫扭著我的手腕用力下壓,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我鉗制艾什莉的手,然后向后一扭。
&esp;&esp;艾什莉掙脫桎梏,向后“咕咚”一聲坐倒在地,捂著脖子大聲咳嗽起來。
&esp;&esp;“放手。”史蒂夫咬緊牙關(guān),兩只手仍舊緊緊抓著我,仿佛要同時教給我如何跳交誼舞和翻手摔,“樂樂,放手。”
&esp;&esp;他緊緊捏著我抓握匕首的那只手,用的力氣越來越大,直到我痛得沒法再握住刀柄。
&esp;&esp;只聽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,匕首被卸掉了。
&esp;&esp;“不!”我掙扎起來,但在史蒂夫老虎鉗一樣的手掌中毫無掙脫的可能性。
&esp;&esp;他用結(jié)實的手臂牢牢困住我,一遍遍重復(fù)著毫無意義的話,直到我停下來,把額頭緊緊貼在史蒂夫的脖子上。
&esp;&esp;我意識到自己渾身顫抖,臉上濕漉漉的感覺并不全來自于仍未停止的冷汗。我盡了最大努力放緩呼吸,至少這樣可以挽回一部分尊嚴——沒有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。
&esp;&esp;盡管默默流淚也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。
&esp;&esp;“你沒事了,會沒事的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史蒂夫在我耳邊低語。
&esp;&esp;我哆嗦著,不禁想要知道,史蒂夫?qū)ψ约旱倪@些話究竟相信多少。還是說,多年在生死之間游走,讓他養(yǎng)成了這種習(xí)慣,對于身邊弱小的人不假思索地給予精神上的慰藉和支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