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霧,不知何時已經一點一點散去了,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層,像是輕紗,而我蹲下躲起來的地方離他們不過米而已。
&esp;&esp;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朝我的方向看上一眼,都會立刻讓我暴露無遺。
&esp;&esp;亞當仍在和大衛說話,但我頭腦空白,幾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。我不能亂動,因為這么近的地方有動靜的話,他們肯定會注意到。
&esp;&esp;但我也不能一直等著,因為遲早會有人回過頭來,然后一眼看到我。
&esp;&esp;矛盾的想法在我腦海中不安地交織著。直到眼眶開始酸澀,我才意識到自己連眨眼都不敢了,就像置身黑暗中的小孩兒,擔心任何一點動作都會招來蟄伏怪物的襲擊。
&esp;&esp;這里沒有什么蟄伏的怪物,至少目之所及只有活人。此外,別忘了,在那幾人或坐或站的地方,還有一個鳥籠掛在一根桿子上。
&esp;&esp;此時此刻,那只籠中鳥正用綠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。
&esp;&esp;目前為止,它是唯一注意到我的生物。
&esp;&esp;我閉上眼睛,深呼吸,腦海中仿佛回蕩著迪恩的聲音:把嘴閉上,吸氣、吸,然后慢慢呼出來。
&esp;&esp;世界變得靜止了,抑或是放慢了運轉速度。沒有風,也沒有太陽,只有勉強穿過厚厚云層的、沒有溫度的微光。
&esp;&esp;沾著露水的草緩緩摩挲著我的褲腳。半藏在泥土里的小石子硌著我的腳底。
&esp;&esp;在背后,那堵墻皮剝落、磚塊松動的墻泛著森森涼氣,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得到。
&esp;&esp;我睜開眼睛,轉動眼珠朝左手邊望去:距離背后這堵墻拐彎的地方起碼還有兩三米。我的直覺告訴我,不管動作如何迅速、手腳如何輕盈,走這邊被發現的風險都會很大。
&esp;&esp;而在右手邊,僅僅幾十厘米的地方就有一扇破爛的窗戶。上面的玻璃早沒了,只留下腐朽的窗框。
&esp;&esp;如果我動作夠快,也許趁那些人眨眨眼的功夫就能躲進去。但如果我翻窗戶的時候摔了下去,搞出的動靜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。
&esp;&esp;不管怎樣,我決定翻窗。
&esp;&esp;那只籠中鳥還在看著我,小小的腦袋以鳥類特有的姿態輕快地擺來擺去。我用鼻子呼吸,又情不自禁地用力咬住嘴唇。
&esp;&esp;寂靜中,我緩緩起身,同時能清楚聽到自己的膝關節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。
&esp;&esp;長草萋萋,隨著我的動作窸窸窣窣。我的工裝上衣摩擦著背后的墻,發出的聲音宛如輕嘆。
&esp;&esp;那邊沒人扭過頭來。其中一個人突然伸手撓了撓脖子后面,那動作嚇了我一跳,險些腿一軟又坐回去。
&esp;&esp;但他們終究沒發現我。在這短暫的幾分鐘內,所有人似乎都在各干各的,忙忙碌碌。于是我輕輕向右邁出一步,左腳再輕輕跟上。
&esp;&esp;受到驚擾的草叢低低地抱怨著,很快就淹沒在我自己如雷的心跳聲中。
&esp;&esp;當我伸手抓住窗框并跨過一條腿的時候,我滑溜溜的手心幾乎打濕了窗框上的木頭。空氣仿佛凝固了的果凍,正在受熱融化。我的臉頰一陣刺癢,滾燙的汗珠從鬢角流下,又越過下巴順著脖子鉆進了衣領。
&esp;&esp;此刻,我已完全背對著那伙人,還有那只鳥。
&esp;&esp;這比直視他們還要令人不安。身后傳來的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像是他們發現了我,那些腳步聲、低語聲不斷折磨著我的神經。
&esp;&esp;我過于豐富的想象力描繪出這一場面:亞當他們正互相打著手勢,一邊抓起武器,一邊朝我悄悄走來。
&esp;&esp;“深呼吸。”迪恩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響起,真真切切,差點讓我以為他就在我身后,嘴巴貼著我的耳朵。
&esp;&esp;但那聲音是直接從腦海深處傳來的,宛如經過漫長的隧道,聽起來帶著回音。
&esp;&esp;“他們看不到你。”那聲音說,“注意腳下。”
&esp;&esp;我松開已經停止流血的嘴唇,顫抖地呼出一口氣。我不得不張開嘴,因為窒息的感覺已經快要讓我大腦缺氧暈過去了。
&esp;&esp;“他們看不到我。”我在心里對自己說,“至少現在看不到。”
&esp;&esp;我的一只腳已經踩在了窗戶后面的草叢里。窗戶不算高,但跨坐在上面,我也只有腳趾能勉強落地。窗框硬邦邦硌著我的大腿,上面細小的木刺穿透褲子,扎在敏感的皮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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