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返回了曾經去過的世界。
&esp;&esp;因為顧絳從來不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。
&esp;&esp;他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去處,自己決定去過什么樣的生活。聚也罷,散也罷,喜也罷,悲也罷,尋找一個同行道侶,還是獨身來去灑脫,用什么樣的面容、什么樣的性情和態度去面對人事,認同什么樣的道理,走哪一條路,都要由他自己說了算。
&esp;&esp;他終究會去往更高的世界,那也要是他自覺無可逗留時。
&esp;&esp;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&esp;&esp;他的路還沒走完,不會為了追求力量就讓自己落入只能向上,不能向下的境況——這也是一種“身不由己”,是他不能自控。
&esp;&esp;世間有無數條大道,武道不過是其中的一條道路,它并不特殊,也不是那么寬闊,比起其他道途,這條路的本質是自強,追求的是力與智和、內與外和、性與命和、天與人和。
&esp;&esp;力量是這條道路上不可或缺的支柱,但他追求的不僅僅是獲得力量,更不是利用這種力量去殺人、救人、掌握生死,從而獲得權利,去利他、利己。
&esp;&esp;他在武道這條路上所求的,從來只有自救、自主、自勝。
&esp;&esp;在他重新追溯“人”這條道路的過程中,就像林仙兒說的那樣,他的確在一點點重塑自己,從人扎根的社會聯系里,從不同的人身上。
&esp;&esp;但他不是模仿他們,而是從他們不同選擇下展現的命運里,提煉魔種人情,自己去選擇在這片天地里,做一個什么樣的人。
&esp;&esp;顧絳不像林詩音,也不像林仙兒;不是李尋歡,不是上官金虹。
&esp;&esp;他不需要一個道侶來寄托心念、情思。欲望,補全自己、錨定自己在人道中的位置;也不需要再尋一個敵人——無論是和對手過招,尋求武學上的突破,還是立足紅塵,探尋天心運行的至理,都不再需要。
&esp;&esp;他在人道這條路上,已無有勝負、無有成敗,只有“我”和我。
&esp;&esp;不向天地求安處,天地與我兩自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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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眾人沿著積雪的山路向上,因為道路難行,小半日的功夫才終于從山腳到了寺前。
&esp;&esp;這座建于北魏太和年間的禪宗祖庭,經由歷朝歷代的擴建修繕,已是宮宇相連,寶殿巍然,遠遠就見漫天飛雪中有紅墻肅穆,重檐聳立,沒有平日里香客云來的熱鬧,越發顯得威嚴寂靜。
&esp;&esp;林詩音見了,不由感嘆道:“佛門清凈地,真是寶剎莊嚴。”
&esp;&esp;顧絳道:“這少林寺本就是孝文帝拓跋宏敕建,唐時又有救駕之功,至當朝,又和沿海諸位大吏交情深厚,寺中僧人南北兩支,有三千弟子,常下山助軍抗倭,因此得朝廷厚待,這白道第一宗門的地位,如此莊嚴的宮殿,可不是一朝一夕得來,更不是只靠武功就能立穩的?!?
&esp;&esp;李尋歡低笑道:“顧兄言辭如針。我遠遠望見這深山廟宇時,還覺得飛雪斷人煙,佛門絕塵念,眼下再想,這滾滾紅塵中,哪里又真的能摒絕塵俗呢?”
&esp;&esp;阿飛道:“就算它往日里清凈,今天也清凈不得了?!?
&esp;&esp;心眉那邊已經與等在門前的僧人交談起來,問起掌門師兄的去處,那僧人嘆氣道:“心樹師叔又病了,他這些年纏綿病榻,總不見大好,方丈師伯應當在師叔那兒,不過之前已經有人來報,聽到您回來的消息,諸位應當都在殿前等候了?!?
&esp;&esp;聽說心樹又病了,心眉也嘆了口氣,他與心樹交好,知道他的一些心結所在,只能盼著他終有一日得悟佛法,放下那些執著:“只盼所有風波平息后,他也能好好養病?!?
&esp;&esp;說完,他轉身向等待的幾人道:“心湖方丈已經在等候各位,請隨老僧入內?!?
&esp;&esp;李尋歡等人就要跟著去大殿,忽的就聽見一清甜柔美的聲音問道:“小師父,大雪封山好生辛苦,你們在這里守著,又冷又餓,只怕也沒見到幾個人,這樣的天氣,除了咱們,還有別人來嗎?”
&esp;&esp;那被搭話的青年僧人抬眼望去,又垂下眼來,有些局促地回道:“天寒地凍,山下的信眾們的確少有上來,這幾日只有各位前來。”
&esp;&esp;說話的人正是林仙兒,她似乎是覺得這和尚的模樣有趣,掩唇輕笑道:“是嗎?我還以為有人會坐不住,先一步就到寺中,和各位大師商談如何處置我呢。”
&esp;&esp;碎玉飛瓊,風聲嗚咽,身形窈窕的女子似嘲似笑,語音幽幽,掩不住的凄涼哀婉,令人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