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,可還是好奇地在附近徘徊,而當他發現有人走進了禁地又走出來時,忍不住上前去向他打聽里面的情形。
&esp;&esp;那漢人自稱是一個大夫,他陪著少年走了一路,一直將他送到青林寨附近,才告別離去。
&esp;&esp;少年熱情地邀請他到家中做客,漢人大夫拒絕了,他說:“我就不去了,你回去也別說遇到過我,我在這南疆并不是一個受歡迎的客人,和我沾上關系,對你來說更是一件糟糕的事情?!?
&esp;&esp;“為什么?”
&esp;&esp;見少年不信,大概是想要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,漢人大夫告訴他:“因為那片禁地是我造成的?!?
&esp;&esp;木伊卡感慨萬千:“那時我根本不信,因為他是個十分溫和親切的人,而寨中人人都說放毒的是世上最惡毒冷血的毒王,他害死了很多很多族人。那時候整個苗疆,幾乎家家都失去了親人,他們說不清楊氏和朝廷的是非,滿腹悲傷和怨恨總要有一個去處,所以哪怕從沒見過他,也篤定地認為那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?!?
&esp;&esp;楊氏帶走的兵員都是青壯男子,他們不僅僅是父親、戀人、兒子,還是勞力,這些人死傷慘重,傷害的也不僅僅是苗人的情感,還傷了苗疆的元氣,使得那些年寨中的人手不足,其中只剩下老弱的家庭更是難以為繼,靠著寨子里的人互相援助求生。
&esp;&esp;木伊卡就是在這樣極為窘困的環境下長大的,那段蒼白迷茫的歲月,讓他堅定了要尋一個出路的心。
&esp;&esp;木伊卡笑道:“后來我知道這是真的了,卻沒有多怨恨他,在我看來,中原朝廷和楊氏就像兩個蠱師,賀先生和咱們的人就像蠱蟲,被驅趕著互相廝殺,如果他們真要恨,也該恨中原朝廷和帶他們去征伐的楊氏?!?
&esp;&esp;因為他這迥異于常人的看法,那位毒王和他交談了許多,他正是從這個苗疆的仇人口中,窺見了山外的世界,和中原人的思想。
&esp;&esp;“我在知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來,是為了解禁地的毒后,問他為什么,他說因為自己造出了一片生靈禁絕的死地,使得毒隨流水深入這片山谷,草木動物都會因此而死,這有傷天和,他做下的孽,該努力挽回。我便問他,是不是后悔了,若是再來一次,他是不是就不會沖動地幫朝廷的官員毒死這么多人。”
&esp;&esp;“可他說,他后悔的是下的毒太重了,遺毒百年,卻不后悔助中原平定楊氏之亂?!?
&esp;&esp;時隔數十年,木伊卡還清晰地記得,那漢人大夫神態沉靜地說:“中原朝廷并未苛待南疆,甚至十分信任楊氏。當年楊氏因為五司之爭,向中原求助,甘愿獻土稱臣,后又為了自己的野心造反,是不義之軍,這些反兵燒殺擄掠,害死了多少無辜的百姓?若說我傷了天和,他們就傷了人和,我的孽債自有天來懲罰我,教我不得好死,可他們的債,也當有人向他們討?!?
&esp;&esp;“我這么做,不是為了權利,也不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本事求名,我只是為那些被殺的百姓而來。”
&esp;&esp;“我要讓那些舉起屠刀的人知道,當他們把人視為草芥,那草木的毒就會要他們的命?!?
&esp;&esp;苗疆少年怔怔地看著這個坐在樹下的漢人,他感覺自己被對方言語中的力量所懾,卻說不出那到底是什么,只覺得那是一種和自己以往所知截然不同的東西,深深觸動了他。
&esp;&esp;讓他隱隱贊同,忍不住好奇和向往,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。
&esp;&esp;木伊卡長嘆了一聲,他像是在詢問身邊的人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山溪奔入大河,再向大海,會有那一天嗎?這對滯留在山間的流水而言,是對的嗎?”
&esp;&esp;百草老人不明就里,以為這只是木伊卡臨終的囈語,回道:“山高水長,水總是要往低處流的,瀑布流水匯入河中,河又通向大江,終于入海,這有什么對錯?這不是必然之事嗎?”
&esp;&esp;木伊卡喃喃重復道:“必然之事,必然之事——那當他抵達目的地的那天,他還記得自己是山溪嗎?那條山溪,還存在嗎?”
&esp;&esp;百草老人嘆氣搖頭,沒有再說話,而是放下茶杯離開。
&esp;&esp;顧絳也放下了茶杯起身,垂首看向木伊卡,這位青林寨主明明說要清靜地走,心中還是有牽掛放不下。
&esp;&esp;他想了想,回道:“如果真有那一天,當然是不存在了。山溪不存在,大江、長河都不存在,他們匯聚在海中,不分彼此,你若問他是誰,他只會回答你,他是海水?!?
&esp;&esp;“陽光明媚的白天升騰,成天上的云,云層密聚時落下,成飄灑不羈的雨,隨風逐浪,去千萬里,又似滄海一粟、天地一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