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客商笑瞇瞇地打量著他:“那今天我遇見小師父,也是一遭緣分嘛,我給你講講?”
&esp;&esp;顧絳稽首道謝,客商搖著扇子說起了苗寨:“外頭說苗疆有三寨四十九峒,其實遠遠不止,應該說,是有以三寨為首的數百家寨子勢力,和四十九位自立一方的峒主?!?
&esp;&esp;“這青林寨就是三寨之一,而且是三寨中最小的一個,因為勢力小,被其他兩寨欺負,四十多年前木伊卡老寨主一上位,就與咱們朝廷交好,借著朝廷的力收攏了勢力。咱們這些人也是因為朝廷的緣故,要和他們做生意,一開始莫得多少商人愿意跑進苗疆嘛,人人都曉得苗人放蠱厲害,性命要緊?!?
&esp;&esp;客商不愧是多年進山的人,哪怕大致說說,也可見他對其中情況的了解:“四十多年過去,現在的青林寨因為與漢人往來,生活富裕起來,還學了許多咱們的醫術、毒術,勢力反倒壓過了黑龍寨,僅次于頭寨嘍。”
&esp;&esp;“木伊卡老寨主是個有大智慧的人,他曉得要維持這種狀況,不能傷到漢人,所以才提前通知我們不要進山,說萬仙大會上,為了刺激毒蟲的斗性,他們有的蠱師會把蟲王放出走一走。蟲王一走,那些個山里的毒蟲毒蛇就會被它驅趕往外面來,我們要是這個時候進去,肯定會被咬到的?!?
&esp;&esp;顧絳明白了:“原來如此,這么說來,青林寨不讓各位施主進山,其實是一片好心了?!?
&esp;&esp;客商嘆道:“小師父純善,把人也往好處想,這萬仙大會本來就是他們搞的,現在不讓咱們進去,倒是他們善心咯,斷了這幾個月的生意,咱們就要吃西北風了?!?
&esp;&esp;茶棚老板安安靜靜地過來給這桌添了茶水,客商提起茶壺,給自己和顧絳都倒了杯水,顧絳連忙道謝。
&esp;&esp;喝了口茶,客商正要繼續說,就聽一人笑道:“我竟不知道,古丈園的白老板,還有喝風的一天?”
&esp;&esp;顧絳回頭,就見大道上走來一個青衫文士,莫約二十出頭的年紀,生得白凈秀氣,嘴角微微上翹,不笑時也帶幾分笑意,偏偏他還長了一張娃娃臉,十分討喜。
&esp;&esp;這娃娃臉文士挎著一個木箱,腰間掛著一串醫鈴,風塵仆仆,也是趕了遠路來。
&esp;&esp;客商見了他,又是一拍腿,哈哈大笑道:“孫七!怎的是你?金玉蠻請的不是你師父嗎?”
&esp;&esp;被叫做“孫七”的文士晃了晃自己腰間的醫鈴,墜在最下面的一串苗銀鈴卻沒有發出聲音:“我師父說了,他老人家功夫不行,這次就不來湊熱鬧了?!?
&esp;&esp;客商,也就是白老板“嘖”了一聲:“你師父的性格我難道不曉得?你這話也就哄哄旁人,他不來,一定是不想見金玉蠻,你被他趕出來頂缸嘍!”
&esp;&esp;孫七不接話,撣了撣凳子坐下來,向茶棚老板道:“麻煩店家給我來來一壺茶?!?
&esp;&esp;白老板不滿道:“哪里用再來一壺,我點好的茶在這兒,你喝我這一壺不好嘛?”
&esp;&esp;孫七笑道:“我可不敢喝你的茶,你這人石頭都要擦下二兩油來,和青林寨做了這么多年的生意,你一定不希望青林寨受到打擊,影響到你的生意,我是黑龍寨的客人,你要是給我茶里下毒怎么辦?”
&esp;&esp;白老板嗤笑道:“我的腦殼壞了么?給你下毒?你師父不把我的肚腸毒爛了?”
&esp;&esp;孫七嘆道:“哎呀,出門在外,防人之心不可無啊。小師父,你說是不是?”
&esp;&esp;顧絳心下興味,還是恭恭敬敬道:“孫施主說的是?!?
&esp;&esp;白老板被孫七暗暗頂了一句,也不生氣,反而熱情地笑起來:“孫七!既然你要進山去,帶我們一趟怎么樣?那些個毒蟲一定拿你莫得辦法的!”
&esp;&esp;孫七接過茶棚老板遞的茶壺,道了聲謝,掏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汗,又把帕子收起來,抱怨道:“這南方的天氣熱得真早,這才五月呢。”
&esp;&esp;白老板見他不應,反而說起天氣來,追問道:“你說嘛,要什么條件?”
&esp;&esp;孫七緩緩道:“你不是已經打算好,讓這位小師父帶你進山了嗎?”
&esp;&esp;白老板嘆道:“那不是熟人路子更硬嘛!”
&esp;&esp;孫七卻道:“我還以為你對食毒教所傳更感興趣呢。”
&esp;&esp;白老板臉上的笑帶了幾分無奈:“我就曉得,你這個人啊,爛好心。明明修得毒術,卻從不用毒傷人,反而研究用毒救人,連老毒神的徒弟都不例外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