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請南方的匠人師父做的,光這么看不顯得稀奇,夜里點上燈才漂亮。”
&esp;&esp;前面的女子笑道:“當年為了燒琉璃塔,的確在南方培養了許多燒琉璃的大匠,但你那兔子燈不是用整塊白玉雕出來的嗎?我上次還見到,似乎是衛寧山的手筆,他最會用料,工隨玉走,形態天然,最好在兩抹天然的紅做眼睛,讓人印象深刻。”
&esp;&esp;看著兔子燈的女子微微搖頭:“那是表哥送我的,原本琉璃脆弱,禁不住南北奔波勞苦,加上我保管不善,路上壞了,我又舍不得丟棄,有一回被他看見,所以表哥特意尋摸了新的送我。”
&esp;&esp;玉兔團團,逐歲圓缺,琉璃易碎,晶石不改,除了安慰外,還有一份情意在其中。
&esp;&esp;只是如今說來,令人悵惘。
&esp;&esp;小錢老板雖不知其中根底,但能聽出這兩位小姐言談間透露出的來歷不凡,是見過好東西的,這些放在外面攬客的玩意兒還壓不住場子,便引她們往里走。
&esp;&esp;穿過洞門,就見一老者坐在院子里,手上拿著竹條沉思。
&esp;&esp;這老人穿著粗布短衣,身形瘦削,頭發花白,聽到動靜后抬頭看過來,一雙吊梢眼透著幾分刻薄,但見客人被引進來,他立馬就換了笑臉,拍拍衣服站起身,半佝僂著腰背,神情親切,看著淳樸又和善。
&esp;&esp;老者上前拱手行禮道:“貴客臨門,失禮了,小老兒錢不二,兩位是要訂元宵的花燈嗎?”
&esp;&esp;那身型較為嬌小的女子道:“錢老板客氣了,今日登門正想要向你訂一盞宮燈。”
&esp;&esp;錢不二微微瞇起眼來,覺得這位小姐不是全然閨閣女子的教養,言談中有股江湖氣,只怕是哪個江湖世家出身,難怪兩個少女就敢出來行走,這樣的江湖客錢不二也沒少見,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是生殺隨意的主兒,待客時需得更小心些,便道:“不知道小姐想要一盞什么樣的宮燈?我院中有不少宮燈的樣子,您可以來挑一挑。”
&esp;&esp;那女子輕笑道:“我想要一盞美人燈。”
&esp;&esp;美人燈,也常見,只是錢不二面上的笑意淡了一點,依舊客氣地問詢道:“那,小姐是想要四美人,還是二喬?”
&esp;&esp;四美人便是西施、昭君、貂蟬、楊妃的四面美人圖,取沉魚落雁、羞花閉月的意向,二喬則多半與丈夫孫策、周瑜同列,只是這六位美人連同孫周二人,都是命薄的,文人騷客嘆紅顏名將,的確風雅旖旎,可放在元宵的宮燈上,雖然富貴風流,依舊顯得好花不長久,好月不常圓,觀者意興闌珊。
&esp;&esp;錢不二只是墊一句話,想著對方應該會聽了不高興,改成別的。
&esp;&esp;沒想到那女子道:“都不是,我要嫦娥奔月圖。”
&esp;&esp;錢不二臉上的笑意消失了,他冷冷地看著對方,眼神陰郁:“小姐,嫦娥奔月的意頭可不好。”
&esp;&esp;那女子似乎沒看出錢不二的神情變幻,兀自笑道:“有什么不好?奔月登仙,長生不老,從此再無凡塵悲喜,再好不過了。”
&esp;&esp;錢不二惻惻地抬眼看著她:“后羿射日得長生藥,本要與妻子共享,在人間相守。她卻貪圖青春容顏,竊藥獨食,登仙而去,從此只能一人困在月宮,離不開,死不了。月宮本就是她的牢籠,她的報應。”
&esp;&esp;那女子嘆道:“聽起來,這宮燈錢老板是不愿意做了?”
&esp;&esp;錢不二搖頭道:“四美人或二喬都可以,唯獨嫦娥奔月圖不做。”
&esp;&esp;生意談不成,客人就只有離開了。
&esp;&esp;數九寒天,小錢老板的額頭一陣陣冒汗,幾乎戰戰兢兢地把她們送到了門口,才小聲解釋道:“實在對不住,自從十六年前,家父的得意之作被貴人說意向不好,他就在這點上十分較真兒,也很少做美人燈了,老人家脾氣倔強,怠慢您二位,我替他向您道個不是。”
&esp;&esp;女子好奇似的問道:“旁人都說錢老板八面玲瓏,從不得罪權貴之人,怎么也會落下這樣的心結?”
&esp;&esp;小錢老板見問只是笑了笑,沒有多說。
&esp;&esp;客人便也沒有追問,離開錢家上了馬車,往城西去了,小錢老板看著馬車的去向,望了望西邊,嘆了口氣,轉身回到府內,關上了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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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馬車上,林詩音有些好奇:“你單挑這嫦娥奔月圖來說,是知道那位錢老板有忌諱?”
&esp;&esp;若是旁人有可能是偶然,但邀月的心思這樣密,不會無的放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