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是第一次這樣大喇喇地在街上邊走邊吃,眼睛還忍不住看兩邊賣的什么,有她沒見過的,都要多看幾眼,像個孩子,帶著前所未有的活力,漸漸不再覺得畏懼,也不覺得冷了。
&esp;&esp;顧絳見狀道:“過了今天,明天就沒有這么熱鬧了,畢竟許多人家守在家里過除夕,吃的用的都已經備齊,一整天不出門,商家也一樣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嘆道:“又是一年過去了,也不知家里是否安好。”
&esp;&esp;顧絳沒有這樣的感慨,他經歷的時間太過漫長,又有太多混雜的記憶融合進來,早就失去了對歲月流逝的感觸,浪跡江湖的人更無所謂什么過節,那些屬于家庭的眷戀歡愉,離他一直很遠,很遠。
&esp;&esp;他抬腳走進了一家鋪子,叫了份白粥和油條。這鋪子看起來有些陳舊,角落里打掃不干凈,積年累月的煙熏火烤,讓這略顯陰暗的屋子里有股散不去的油煙味,連桌子似乎都有些膩手。
&esp;&esp;客人大多選擇買了早點帶走,哪怕多走幾步,東西不如剛出鍋時香脆了,也不愿意走進去坐下吃。
&esp;&esp;林詩音沒有潔癖,卻也受不了這店里的環境,所以停在了店外,避著風吃包子。
&esp;&esp;顧絳不以為意地走進去挑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,昨夜他還飲著千金不換的美酒、吃著四海珍饈,坐在白玉雕欄、錦緞鋪地的屋子里,觀賞著佳人歌舞,今早就坐在這樣一間小鋪子里喝最簡單的白粥。
&esp;&esp;老板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衣,胸口沾著不少油斑,伸出來的右手卻很干凈,雖然膚色發黃,但手指修長有力,指腹上結了厚厚的繭,還有細微的劃痕。
&esp;&esp;他似乎怕冷得很,將碗放下就把手縮回了袖子里,端過來的碗邊緣還有缺口,人更是冷淡,放下東西就回去繼續看鍋了,根本沒有招呼客人的意思。
&esp;&esp;只不過他送到桌上的油條的確很香,想來若不是有這好手藝,像這位老板一樣懶得仔細打掃,還冷待客人,生意早該做不下去了。
&esp;&esp;畢竟這里是京城,沒有點本事的人,難以立足的京城。
&esp;&esp;顧絳似乎對這位老板很感興趣,撕了一段油條泡在白粥里,開口問道:“老板,這鋪子看起來年歲不淺,是你一直在經營嗎?”
&esp;&esp;老板莫約五六十的年紀,頭發花白,一張蠟黃的臉上像涂了一層蠟油,僵硬又冷漠,直讓人擔心他湊在火爐邊會把自己燒融了,聽到顧絳的問話,只回了一聲“嗯”。
&esp;&esp;顧絳又道:“那你知道這附近,有一個擅長做花燈的匠人嗎?”
&esp;&esp;老板冷冷道:“花燈,什么花燈?”
&esp;&esp;顧絳笑答:“蓮花燈。”
&esp;&esp;老板撥弄著爐碳,冷聲道:“沒有,這里沒有蓮花燈。”
&esp;&esp;顧絳道:“真沒有?”
&esp;&esp;老板嗤笑:“你難道是個瞎子、聾子?”
&esp;&esp;顧絳笑道:“我不聾,但瞎不瞎,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&esp;&esp;老板回頭看向這戴著紗笠的女子道:“看來你的確是瞎了,否則怎么會看不出這里是賣吃食的,根本沒有什么做花燈的人。”
&esp;&esp;顧絳悠悠道:“我曾聽家里的長輩說,他早年曾在京城游元宵燈會時,見過一場佛祭,那佛祭上別的都尋常,唯獨佛臺下的蓮花燈讓他印象深刻,說是‘金蓮朵朵、清凈極圣’。他特意去打聽了匠人的來歷,說那燈匠本是一個孤兒,在這條街上靠百家飯長大,后來拜了師父也沒有離開,因為那一手佛前蓮燈的手藝,別號‘蓮花生’,老板沒有聽說過嗎?”
&esp;&esp;老板那涂蠟似的臉上微微抽搐了兩下:“蓮花生早死了,這里沒有做花燈的。”
&esp;&esp;顧絳驚道:“死了?!”
&esp;&esp;老板怪笑了兩聲,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聲音:“你那前輩沒有告訴你,第二年他又被請去扎蓮花燈,卻保管材料不慎,一場大火把他和那些花燈都燒沒了,早就沒了!”
&esp;&esp;說完之后,老板再也不搭理他。
&esp;&esp;顧絳也沒有再問,吃完早飯后留下飯錢,就出了門。
&esp;&esp;離開早點鋪子一段距離后,林詩音才猶疑著開口道:“你說的制燈大匠里,就有那位蓮花生?”
&esp;&esp;顧絳道:“是,這京城中曾有一位‘老聾爺’,是天下一絕的燈匠,不世出的奇才,他出身富貴之家,卻天生耳聾,不得家中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