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你要渡人、救人,從這自詡的慈悲中獲得一點自足,其實不過是讓他們渡你、救你,讓你從痛苦中稍稍紓解罷了。”
&esp;&esp;“大師,苦海無涯,你又是否要回頭呢?”
&esp;&esp;老和尚拄著掃帚,久久無語,他甚至忘了運轉功力,讓雪花落了一身。
&esp;&esp;佛堂內,西門烈茫然地看向易明湖,小聲問道:“二哥,他們在說什么?”
&esp;&esp;易明湖沒有回答他,也怔怔地向著顧道人的方向出神,似乎落入了自己的思緒中。
&esp;&esp;顧絳微微側首看著老和尚,唇角帶笑,神情似悲憫,又似漠然:“大師問我從這滾滾紅塵中得到了什么,我所得不少,但沒多少真能拿出來說,畢竟很多想法和情緒本就不能用言語來表達,而我能表達的東西里,最重要的莫非‘成全’二字,成全人心底的欲望,同樣是終止一段求索之苦。”
&esp;&esp;“但人和人的欲望又是交織錯雜的,成全一個人的所求,難免就要令別人失望,所以在成全之前,我又得到了‘選擇’二字?!?
&esp;&esp;“你要那孩子死,他的母親要他活,你們二人所求中,我成全了他的母親;你要在座的眾人死,他們自己想要活著歸家,兩方所求中,我選擇成全他們?!?
&esp;&esp;“事不過三,這一次,我似乎不該再讓大師失望了,那我成全你又有何妨呢?”
&esp;&esp;顧道人言罷抬手,指尖金針如火花流雨、金光爆瀉,射向后院中的老僧,每一針都直取他身周要穴!
&esp;&esp;老和尚下意識地閃躲金針,可在踏出閃避的那一步后,他驀地站在了原地,任由那些金針刺在自己身上。
&esp;&esp;因為這一步的差距,金針原本該射入穴道中,讓人閉氣截穴、心脈衰竭,在無聲無息中死去,此刻卻全部打在了老和尚的身上,金針如花蕊刺出多多血花,綻放在被洗到褪色的僧袍上。
&esp;&esp;老和尚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,似乎沒有感覺到痛苦,反而放聲大笑起來:“可笑!可笑!”
&esp;&esp;他笑得血流如注,那顏色詭異的鮮血落在雪地上,佛堂內的佛像中突然響起一陣淅淅索索的動靜,就見十數只毒蟲從佛像下鉆了出來,爬向老和尚,爭前恐后地吸取著他的血,甚至從他流血的傷口中鉆進去,瘋狂啃噬著飼主的血肉。
&esp;&esp;老和尚依舊在笑,他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疼痛,或者說,這被毒蟲吞噬的痛苦他早已習慣,甚至從這種痛苦中尋見了往昔,那個冰冷可怕的石窟中,緊緊牽著他手的兄長。
&esp;&esp;想起那雙溫柔、解脫的眼睛。
&esp;&esp;老和尚淚流滿面:“原來,我還想活。”
&esp;&esp;“我想死,可我還想活!我本想活,可我一直想要死!”
&esp;&esp;北風呼嘯,笑聲蒼涼,干瘦的老者跌迦而坐,在眾人驚駭復雜的目光中,一點點被自己飼養的毒蟲吞噬,這些被人飼養的毒蟲只知道吞噬毒物,但毒神之毒何等劇烈,它們根本無法承受。
&esp;&esp;老者的化血大法為金針所破,重傷之下開始反噬,在他的大笑聲中,渾身血肉開始消融,像陽光下冰雪,最終化為一具白骨。
&esp;&esp;顧道人走上前,灑下了一把藥粉,他沒有說什么,任由大雪將這一地血肉淋漓都覆沒。
&esp;&esp;林小姐緩緩走到他身后,她心中有太多感想,今日小廟中的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有生以來的見聞,她有太多疑問不解,卻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&esp;&esp;直到體內藥性完全發揮,不再覺得虛弱,直到佛堂中的眾人在偏房中又發現了一具尸體,是一個死去不久的青年和尚,他們唏噓萬分地決定把他埋葬了,向二人告別而去。
&esp;&esp;她依舊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。
&esp;&esp;顧道人從雪地中撿起一只毒蟲,它已經死了,被毒血毒死之后,又被冰雪凍得僵硬:“世人畏懼毒物,其實自然中的毒物本身都很弱小,強如獅虎猛象,就不需要毒,而這些蟲蛇草木若非有毒,人要殺它們輕而易舉,所以毒物大多鮮亮艷麗、形色奇異,為的就是告訴那些能傷害自己的敵人,它有毒?!?
&esp;&esp;“毒能致人死地,可這些毒誕生的初衷本是為了求生。”
&esp;&esp;林小姐悵然道:“他最后選擇了死?!?
&esp;&esp;顧道人笑了一聲:“這世間,誰人不死呢?生者為過客,死者為歸人。天地一逆旅,同悲萬古塵?!?
&esp;&esp;雪還在下,可等到明年春季來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