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千面公子王憐花,可以說是昔年武林的第一才子,此人文武雙全,因為天賦出眾,早年的心思也雜,所以見什么都好奇想學(xué),他自恃才高,涉獵極廣,也確實輕松就能達(dá)成普通人終生難及的成就,只是人的精力有限,他所學(xué)太雜,在武功上不能專心,難免輸給沈浪一籌。
&esp;&esp;在經(jīng)歷快活王之事后,王憐花為沈浪感化,放棄了那些邪門的手段,專心研究武功和醫(yī)道,出海歸隱前,這位奇人已經(jīng)有了生死人、肉白骨的手段。
&esp;&esp;而老和尚多年前曾見過他一面。
&esp;&esp;老和尚道:“若不是知道洛陽公子已經(jīng)出海歸隱,老衲只怕要以為,今日是王公子與故人開了個玩笑。”
&esp;&esp;顧道人笑道:“你若真疑心我是他,眼下就該轉(zhuǎn)身離去了,畢竟他的脾氣一向不好,中年后也不喜歡交朋友,否則怎么會舍下繁華,歸隱海外呢。”
&esp;&esp;老和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他盯著眼前的青年道人,沉聲道:“閣下與千面公子如此熟識,想必不是無名之輩,這回倒是老衲眼拙了,未能識得高人。”
&esp;&esp;顧道人哂道:“我倒是早想見一見閣下了。畢竟冬日里萬物伏藏,連草木都多數(shù)枯死,一個普通小兒,竟中了三蟲毒,不能不讓人好奇,是哪位毒中高手要和一個垂髫幼子過不去。”
&esp;&esp;老和尚道:“閣下覺得老衲是要害那孩子?錯了,錯了。”
&esp;&esp;顧道人挑眉道:“哦?”
&esp;&esp;老和尚嘆道:“那一日老僧從保定城中過,見一個體弱小兒瑟縮著倚在門口哭泣,故而上前詢問,才知道這孩子委實可憐。他父母都是孤兒,上無照拂,下無依靠,偏偏他還未出生,父親就死了,母親一個人拉扯著幼子長大,他自有記憶以來,沒有吃過一次飽飯,胎里帶來的體弱,又注定他一生不能好過,此刻哀哀哭泣,是腹中饑餓,又思念母親的緣故。”
&esp;&esp;顧道人沒有說話,倒是樵夫忍不住開口道:“這孩子已經(jīng)如此可憐了,你竟還要放毒蟲咬他,真是狠毒至極!”
&esp;&esp;老和尚笑了笑:“是啊,這孩子已經(jīng)這般可憐,他余生遭遇也肉眼可見的坎坷,既然如此,老僧為什么不幫他解脫呢?”
&esp;&esp;邊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話:“解脫?你認(rèn)為這是幫他解脫?”
&esp;&esp;老和尚點頭道:“所謂三蟲毒,也叫解三尸,三尸有蟲,為世間劇毒。上尸蟲彭候,在人顱中,中此毒令人癡愚;中尸蟲彭質(zhì),在人胸中,中此毒令人躁動;下尸蟲彭矯,在人腹中,中此毒令人貪欲。”
&esp;&esp;“中我三蟲毒,能消人煩惱,去除欲望,在清凈中歸于輪回,不再受塵世磋磨之苦,豈不是大解脫?”
&esp;&esp;張承勛連連搖頭道:“果然是魔教之人,邪門歪說,害人性命還覺有理,你這么去‘解脫’那孩子,讓他的母親失去唯一的兒子,還怎么活下去?”
&esp;&esp;老和尚語意淳淳,甚至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:“我斬斷了這孩子今生的路,讓他早入輪回,另投他生,也是救他母親,一個弱女子養(yǎng)活自己都艱難,何況再養(yǎng)孩子,他母子緣分不夠,強(qiáng)求只是痛苦。”
&esp;&esp;西門烈扯著嗓子怒道:“一派胡言,一派胡言!”
&esp;&esp;公孫雨干脆破口大罵:“放你娘的屁!他母子相依為命,苦也過得,好也過得,關(guān)你這妖僧的事?你是什么東西,也敢說為他們解脫?!”
&esp;&esp;老和尚嘆氣道:“執(zhí)著是苦,卻沒有幾人能看透,才需要覺者點化。生死本是輪回,人的真靈不滅,落入人世結(jié)下的緣分,也有起有滅,今日你我擁有的本就是虛無,人卻這樣害怕失去,是心障。”
&esp;&esp;“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(yīng)作如是觀。”
&esp;&esp;易明湖冷笑道:“如此說來,你給我們下毒,也是要幫咱們兄弟幾個解脫了?”
&esp;&esp;老和尚笑著點頭道:“我佛慈悲,見有人苦難掙扎,聽眾生悲泣哭嚎,安能袖手旁觀?諸位的經(jīng)歷老衲也聽了,你等困于仇恨多年,卻失去仇人,心苦成劫,這位金施主和翁施主,不都想要一個解脫?只是人本能求活,顧慮重重,才壓下了念頭。”
&esp;&esp;“若非各位執(zhí)著于仇恨,怎會使得翁天杰的清名不保?翁施主自覺公道,其實不公道,金施主為了義氣,反而辜負(fù)義氣,天地雖大,難逃心牢,到了這一步,余生該如何度過呢?不如早入輪回,往生救贖。”
&esp;&esp;“難道適才得知自己中毒將死時,各位心中沒有覺得心境空明,身上輕松,慶幸終于解脫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