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李尋歡也抱拳作揖,向他回了一禮:“多謝了?!?
&esp;&esp;秋風卷,落葉蕭蕭無盡,長亭短亭邊,又有多少辭別?多少人就此離開故鄉,漂泊他鄉?
&esp;&esp;馬嘶聲和車輪聲漸漸遠去,又帶走了誰的夢中人?
&esp;&esp;林詩音站在冷香小筑邊的梅林里,望著城外的方向,見慢悠悠走過來的白衣女子,她悵然道:“你說他這個人,是不是討人厭得很?讓你愛也不能好好愛他,恨也不能好好恨他。”
&esp;&esp;顧絳悠悠道:“我只是你們倆的朋友,你們倆之間的事情,我只能攔著不出人命,管不到誰摔斷了腿?!?
&esp;&esp;林詩音聞言失笑,她有點埋怨,又有些驕傲地說:“做他的朋友總是很輕松的,他的眼界高,朋友很少,但對自己的朋友總是肝膽相照的?!?
&esp;&esp;顧絳輕笑道:“你不也是這樣嗎?”
&esp;&esp;林詩音嘆道:“是,我也是一樣,所以在認識你之后,我不再怨他這一點,因為如果有一天你對我開口,我也會記得你對我的恩情,竭盡全力為你做到。”
&esp;&esp;顧絳瞥了她一眼道:“我雖很高興你待我的心,但著實沒必要拿我和龍嘯云相比,我生平最厭煩的便是他這類人?!?
&esp;&esp;林詩音嘆道:“你看不上他也正常,你看人一眼便入肺腑,而普通人相交,或許半生都看不穿那顆隔著肺腑的心,但朋友相處,若問一個值不值,倒似交易一般,計較得失,還算朋友嗎?”
&esp;&esp;顧絳笑道:“我喜歡交易,真心換得誠意,生意人不容易吃虧,而能和我做成這筆交易的人實不多,因為我的價碼很高,還非常挑剔交易的對象,所以也不容易在泥濘的前路上滑倒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道:“前方的道路未必都是泥濘,若無赤誠,也結交不到你這樣的朋友了。”
&esp;&esp;顧絳道:“與其看著天色變化,望著風雨不來,道路干凈,你們倆這樣的人,還是讓自己站穩得好,等你有一天無論在什么境況下都能站得平穩,也就可以敞開心懷待天下人,只是想要站穩,難免跌跌撞撞。”
&esp;&esp;世人眼中的武林傳奇,就是這樣摔了半輩子,終于可以做到“風雨不動安如山”。
&esp;&esp;林詩音笑起來:“那就摔吧,自己選的路,跌跌撞撞走下去,也是應該,誰人能一生平順呢?”
&esp;&esp;顧絳也笑道:“看來你已經想好接下來要怎么做了?!?
&esp;&esp;林詩音看著這座自己生活多年的園林,輕聲回道:“過去,我怨恨他無視我的感受,為了旁人一次次傷我的心,現在我不再因為他看重朋友恩義而遷怒,但他實在違背了曾經對我的承諾,所以我還是在生他的氣,不愿意去見他?!?
&esp;&esp;“昨晚我想了很多,包括得知表哥把李園留給我后,我一直在想,學著你看事情的角度來審視這段經歷。如果說那本書也是‘為你好’,那當我發現自己在接受李園時并無抵觸,才驚覺,不只是他,我也幾乎把自己和表哥當做了一個人,我把在這里的生活看做理所當然,忘了姨父姨母養大我,其實是一份恩情?!?
&esp;&esp;“我姓林,來自江南,是李家夫人妹妹的女兒,若非姻親,本與姨父沒有關系,他將我視若己出,我還未回報,他們夫妻便已去世。我欠著姨父的養育之恩,竟還將李家世代相傳的基業視為自己可以接受的饋贈,豈非早已忘了他是誰,我是誰?”
&esp;&esp;“他想離開這里,處理家業,是他的權利,因為李園本就屬于他,可我若真的接受這份‘嫁妝’,帶著它去嫁給別人,豈不是成了一場笑話,更可笑的是我身在其中,竟從不覺得可笑?!?
&esp;&esp;顧絳道:“當局者迷,旁觀者也未必清,人要看清自己和別人,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?!?
&esp;&esp;林詩音轉向顧絳道:“我不會接受這座園子,也不能、不該在婚約解除后,繼續住下去。只不過主人不回來,我會來這兒幫忙打理,畢竟這是我生活長大的地方,我也不忍心看著它荒廢,所幸李園的人都還在,園子的經營,供給的生意都不曾改變,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也不多?!?
&esp;&esp;“龍大哥那里我已經讓人都安排了,我知道他現在絕不想見到我,老管家會幫我把想給的東西都給他,作為我退婚的賠禮,我能給也只有這些了,我并不指望因此讓他原諒我的悔婚,但我總要做點什么,老管家說,他會勸龍大哥收下的?!?
&esp;&esp;顧絳想到李園那位和和氣氣、老秀才似的管家,對這些李家的舊人來說,他們幾代都跟著李家,多年來早成了這兒的一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