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得說不出話,只是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無事。
&esp;&esp;名叫邀月的姑娘低笑了一聲道:“哎呀,既然生了病,就快點回家去吧,媽媽也喊我關門啦。”
&esp;&esp;木門吱呀呀地又合上了,午后的秋風蕭瑟,那三棵桂樹和漫天的香氣,都閉鎖在了門后。
&esp;&esp;待腳步聲走遠,“邀月姑娘”卸下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,好似換了一個人,若是那兩個捕快見到現在的她,只怕看了一眼后,就再不敢盯著她看了,但只要這一眼,就足以魂牽夢縈。
&esp;&esp;她慢悠悠走到“母親”身邊坐下,拿起手邊的小扇,扇了兩下,驅散陽光下的一點余熱,饒有興味地道:“我猜,李尋歡回去以后一定會找大夫,讓人知道他病了。”
&esp;&esp;剛才支撐起身體的動作大約已經耗盡了婦人的力氣,這會兒她側著頭閉著眼,不肯看“女兒”,若不是眼睫微顫,只怕要讓人以為她情緒真的毫無波動。
&esp;&esp;邀月也不在乎她的冷待,繼續興致勃勃地道:“我就知道他這人很難纏,在看到我的第一眼,他就提防起我了。”
&esp;&esp;躺著的婦人,也就是林詩音道:“畢竟你這樣的美人,若是沒有防身的本事,是很難保全自己的。”
&esp;&esp;邀月接受了她的贊譽,又道:“你那半途沒著落的夫君實在是氣大‘才’粗,他看著豪邁義氣,其實對你們倆這樁不挑明的官司,心里都有數,當然在你們倆看來,他之所以不開口,都是因為情深,因為他對你的情意,以李尋歡的為人,大概還會覺得自己確實不如他,龍嘯云可以為了你拋下一切,他做不到,你的心里,多半也是這么想的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的胸口忽的起伏急促了一陣,才又開口冷冷道:“是,至少在待我的情意上,誰也比不上他,他更不如他。”
&esp;&esp;邀月忽的一笑:“可龍嘯云今日沒有認出你,而李尋歡看了一眼,就知道是你了。”
&esp;&esp;她真是覺得這事兒有趣極了,手里的小扇都搖得更快了些:“我說龍嘯云氣大‘才’粗就在這里,他竟絲毫沒覺得不對。唉,我這個人自幼就和笨人處不來,因此被說‘孤僻’,年紀漸長后經歷的事情多了,心里也對人的天資和出生的環境,多了幾分體諒,我不至于去鄙薄人家,但要我和這樣的人相處,大概不出兩個月我就會忍耐不了,拔腿就走。”
&esp;&esp;“你竟然還想和他過一生?”
&esp;&esp;林詩音淡淡回道:“和什么樣的人,不都是過一生?他們不都說,日久生情,時間久了,自然會有感情。”
&esp;&esp;邀月卻不以為然,她像是想起了誰,意有所指道:“男人大約都想有四個女人,一個陪伴他度過少年歲月,寄托他對往日的惦念,補足他被歲月消磨的純真;一個與他攜手患難,在他最艱難時不離不棄,滋養他不致淪落的精神;一個見識到他的風光和品格,對他崇拜如神明,仰仗如靠山,滿足他的自尊和保護心;還有一個遠在天邊,需要他去追逐,他或許能和她在一起,或許不能,但這能燒起他繼續向上奮斗的野心和向下沉淪的欲望。”
&esp;&esp;“說到底,人活著的不只有身體,還有精神,有的人活下去就能滿足,而有的人只有精神得到滿足,他們才算活著。”
&esp;&esp;“人生所求,其實不過就是這種自我的補完。”
&esp;&esp;“不可否認有一些人并不在意情愛,但你是個注重心的人,龍嘯云能給你這種精神上的回饋嗎?你對男人品德、智慧、為人風度、自身才華上的要求,他能滿足幾樣?就算你決心忘掉李尋歡,你也永遠不會喜歡上他。”
&esp;&esp;“何況你為什么一定要忘掉李尋歡?喜歡就是喜歡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這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顯然不是一個能夠和人暢談異性的女子,她抿著唇,將整個身子都側了過去,背對著邀月,似乎這樣,她說的那些話就不會鉆進自己的耳朵里。
&esp;&esp;邀月又笑了一聲道:“嗯,若是我師妹在這里,她一定會這么說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問道:“那她現在呢?”
&esp;&esp;邀月歪了下頭,柔聲道:“現在?哎呀,她早在多年前,就被我殺啦,現在她應該已經化成白骨了吧。”
&esp;&esp;院內的風聲忽然停止了,桂樹的葉子從枝頭墜落,掉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&esp;&esp;林詩音的掌心冒出了冷汗,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將自己劫出來的女人,確確實實是個江湖人,甚至遠比一般的江湖人要可怕,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反應,壓著嗓子道:“你說,這是你師妹的想法,那你呢?你會怎么選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