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顧絳不以為意道:“如你所說,這些家業都是前人努力后留下的,真說起來,也不屬于他,何況這些錢財本質來源于天下人,最終又歸于天下人,有何可惜呢?”
&esp;&esp;見林詩音怔愣的模樣,顧絳笑道:“難道,這一針一線,一飲一食,是你自己辛勤所得?他年紀漸長后,靠自身的武藝追捕惡人,換取酬金生活,就比鐘鳴鼎食來得低微嗎?”
&esp;&esp;“你看這樓臺起,鶯歌燕舞,王謝門戶,你看他大廈傾,草枯花黃,斷壁殘垣。”顧絳放下筆,看了看自己易容出的這張臉,滿意地拍手道,“更易轉眼之間。”
&esp;&esp;林詩音看向身邊的銅鏡,看著鏡中人,不由得睜大了眼睛,鏡子里還是自己的身形,臉卻變作了一個中年婦人的臉,五官輪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,卻被歲月打磨得寂寞哀愁,如果說林詩音是令人看了就忍不住憐惜,那這張臉,簡直是讓人看了,就忍不住落淚。
&esp;&esp;“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,冷落清秋節。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,曉風殘月?!?
&esp;&esp;顧絳頗有些得意地道:“等你梳洗一下,換上我給你置辦來的衣物,任誰看了,不覺得這是個名門閨秀出身的夫人,可惜年少就失了丈夫,不得不和女兒相依為命呢?”
&esp;&esp;林詩音訥訥重復道:“女兒?”
&esp;&esp;顧絳指了指自己:“女兒?!?
&esp;&esp;林詩音默然無語。
&esp;&esp;顧絳解釋道:“你表哥雖然被那些個仁義道德泡得泛酸,人卻很聰明,李家在保定府的勢力不小,到時候一定挖地三尺地來找你,唉,我老人家免不了委屈一下,在你這兒裝個小輩,才能瞞過他,繼續呆在這?!?
&esp;&esp;林詩音真正覺得這個人奇怪極了:“你為什么不走?若你帶我離開,他們絕找不到你,也免了你的‘委屈’?!?
&esp;&esp;顧絳轉著筆道:“我來到這里本是為了見識一門武功,彌補昔年的遺憾,可來后才發現,時間太早,我還有許多時日要等待。我這個人耐心好,可以慢慢等,但這段日子不做點什么,也閑著無聊不是?”
&esp;&esp;“嗯,直白點說就是——我想找點樂子?!?
&esp;&esp;【作者有話說】
&esp;&esp;林詩音:你有病吧——
&esp;&esp;顧絳這個惡劣的習性其實早年很明顯,后來入道心性越來越孤冷,好像改了一些,現在只能說是老毛病犯了,畢竟他是有一半魔性的【】
&esp;&esp;第3章
&esp;&esp;樂子。
&esp;&esp;林詩音想過千百種可能,這樣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跑到一場喜宴上,提前劫走新娘,攪黃一樁婚事,到底是為什么。
&esp;&esp;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因為“找樂子”。
&esp;&esp;但這個理由用在她身上,并不令人意外。自見面到現在,林詩音覺得這個叫做邀月的姑娘是個喜怒由心、不拘小節的人,世上有什么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?這么大費周折,只圖一笑,或許才是真相。
&esp;&esp;作為這場鬧劇的主角之一,自己在她眼里,多半也是可笑的。
&esp;&esp;林詩音知道這樣自怨自艾不好,可她依舊控制不住地陷入到這種情緒中去,人若能控制自己的情緒,世上大概會多很多快樂的人,減少許多悲劇。
&esp;&esp;顧絳捉過她的手,開始做一些修飾,林詩音的手比一般女子要寬,雖然她自詡手無縛雞之力,不過是和顧絳相比,其實這位林姑娘是會武功的,練過一些掌法,認得穴道,只是武功境界不高,用以防身。原著里,十年后的她為了救李尋歡,全力一掌,也能把鐵笛先生打暈過去。
&esp;&esp;李尋歡曾說,林詩音的手掌偏寬,一如她的個性太強。
&esp;&esp;在一起長大的李尋歡眼中,林詩音是個很堅強、也要強的女人,這和她自身的柔弱并不沖突,或者說,正因為這種剛柔并存,才使得她的氣質如此獨特。
&esp;&esp;也因為骨子的剛強,才使得她始終如此鎮定,她就像一株梅花,花朵也會被風雪摧折覆蓋,哪怕余生已無意趣,依舊倔強地、安靜地活著。
&esp;&esp;她在李尋歡的無言中走向龍嘯云,她在陌生的房間里看著顧絳。
&esp;&esp;簡直就像是在和那冥冥中的命運賭氣,等著看自己的人生,還能怎樣。
&esp;&esp;最終,林詩音看到了鏡子里的中年女子,陌生也熟悉,她明明從未見過這張臉,卻好像在這張臉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。
&esp;&esp;一個寂寞的、凄涼的、孤獨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