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旁人提起他,還是尊稱一聲賈員外或是賈老爺。而今差人竟直呼其名,黛玉瞬間猜到賈敬犯事了。
&esp;&esp;黛玉身上留著賈家的血,心底頗不是滋味。賈家真是爛到根上了,榮府的事才過了一年,寧府那邊就又出了事,而且看樣子事情還不小。
&esp;&esp;榮府作惡多端,尚未牽連她們這些姑娘,依舊在賈府里住著,被薛姨媽接出來也沒人阻攔,最終無一人獲罪。如今衙役們來薛府找惜春,她那位舅舅怕是惹出潑天大禍了。
&esp;&esp;黛玉和惜春情誼深厚,但她深明大義,不會阻攔這些衙役辦差,如實道:賈家表妹已經(jīng)落發(fā)出家,領(lǐng)了度牒,法名慧舍,在牟尼院跟隨善莊大師學習。
&esp;&esp;言罷,黛玉心中稍安。惜春出家,塵緣已了,一切俗人、俗事都與她無關(guān)了,哪怕賈敬犯了誅族大罪,也牽連不到她。
&esp;&esp;黛玉似有所悟,果然福禍相依,世事難料。惜春自幼與佛有緣,寶玉出家更觸動了她的心事,讓她下定決心遁入空門,如此倒讓惜春躲過一劫。
&esp;&esp;衙役們聞言,立刻告辭,去牟尼院尋惜春去了。
&esp;&esp;黛玉回屋抓了一把散碎銀兩,又去后院找了匹駿馬,躍身上鞍,奔向牟尼院。方才那幾名衙役,身形魁梧,不似順天府的捕快,她擔心惜春的安全。
&esp;&esp;探春和迎春在后院練功,香菱在屋里帶大姐兒玩耍。幾人聽到敲門聲,以為是有人找薛家,沒放在心上,不知黛玉一人追了出去。
&esp;&esp;黛玉來到牟尼院,只見衙役用鐵鏈鎖了惜春,正被強行塞入囚車之中。黛玉不由大驚,賈敬究竟做了什么惡事,連方外之人都被牽連了。
&esp;&esp;黛玉翻身下馬,沖到囚車前,將一錠銀子塞到了衙役手中,言辭懇切道:我這妹子自出生就沒在寧國府住過一日,一心向佛,現(xiàn)已落發(fā)為尼,嚴守清規(guī)戒律。請幾位官爺如實稟明堂官。
&esp;&esp;惜春看黛玉策馬狂奔而來,心中感激。她從囚車里將手伸出,黛玉立刻握住,二人執(zhí)手相望。
&esp;&esp;惜春淚光閃爍,輕聲道:林姐姐,謝謝你專門跑這一趟。我老爺做事一向不成體統(tǒng),珍大哥又是個荒唐性子,搞得家里烏煙瘴氣。
&esp;&esp;這番話惜春早就想說了,只是作為晚輩,不好評價父兄。現(xiàn)在她已出家,斬斷塵緣,和他們再無瓜葛。
&esp;&esp;她哽咽道:我雖不知發(fā)生了什么事,但恐怕比榮府的事嚴重百倍,今日你我一別,恐再難相見,你替我同幾位姐姐道個別。
&esp;&esp;惜春跟賈母住在榮禧堂,身邊有幾個婆子、丫鬟卻是寧國府送來的人。賈府的幾個姑娘都是冰雪聰明之人,惜春也不例外。
&esp;&esp;她懂事甚早,只是性格內(nèi)向,不愛說話。寧府的仆人不知惜春人小鬼大,嚼舌根時從不避諱,因此幼時聽人談?wù)撨^不少寧府的丑事。
&esp;&esp;她自問冰清玉潔之人,不愿與父兄為伍,趕走了寧府的奴仆,又從不過去請安問好,與寧府斷絕了往來。誰知就算是出家了,也要被這二人連累。
&esp;&esp;黛玉呸了一聲,啐道:胡說什么,你前幾日不是還說要和我去養(yǎng)生堂給孩子們念經(jīng)祈福嗎。我等你回來,咱倆一起去養(yǎng)生堂。
&esp;&esp;押送惜春的衙役,見黛玉和惜春姐妹情深,亦是心生不忍。只是惜春是上面點名要的重犯,誰敢放人,只能把賈敬的罪名簡單地說了幾句,讓二人有個心理準備。
&esp;&esp;惜春雖聽說過寧國府的丑事,但多是賈珍又和哪家媳婦搞在一起,逼死了哪家的姑娘,搶了誰家的產(chǎn)業(yè),賈敬在玄真觀里的事半點不知。
&esp;&esp;黛玉和惜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以為是幻聽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見對方都是一臉的驚恐之色,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。
&esp;&esp;黛玉用手緊緊地捂住嘴,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,低喃道:作孽,作孽。
&esp;&esp;黛玉一向有同理心,想那些女子一個個青春正茂,大好的人生因賈敬一己之私被殘忍殺害,尸骨扔在地窖里,無人葬埋,不由痛徹心扉,情難自已。
&esp;&esp;惜春雖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,平日里還有幾分冷清,但聽聞這樁慘劇,亦忍不住落下淚來,忘卻自己身在囚車之中,恨聲罵道:蒼天無眼,今日才讓他罪行暴露。
&esp;&esp;惜春將黛玉拉近,二人貼在一起。惜春耳語道:老祖宗給我的金子,留在了薛家我住的房間里,林姐姐代我走一趟宛平。。。
&esp;&esp;話未說完,衙役已警覺,手按刀柄,厲聲制止:不許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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