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殿那邊,冉嬤嬤隔著門扇瞧著外面吳太醫離開之后,這才轉身回了太后床前,將外間的對話與太后說了一遍之后低聲道:“吳太醫沒驚動旁人。”
太后虛弱道:“哀家說了,他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那吳家那孩子……”
“還是送進宮來,哀家身子好轉,他身為太醫替哀家醫治有功,自然該賞。”
冉嬤嬤低聲道:“好,奴婢晚些就派人去吳家。”
太后是放心冉嬤嬤的,聞言松懈了下來,她靠在引枕之上眉眼舒展著臉上剛露出一抹虛弱笑容,可只轉瞬間那笑容就僵住,下一瞬剛還安好的太后突然就低頭劇烈咳嗽起來。
那咳嗽聲剛起就被猛地壓了下來,似是擔心被外間聽到,太后拿著帕子用力捂著嘴,喉間快速顫動著,那自胸腔傳出的悶咳一下一下的震得她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。
額間冷汗直冒,手背上更是青筋浮起,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兇猛的咳嗽壓了過去,手中卻是脫力般的滑落下來,支撐不住的朝前栽過去。
“太后娘娘!!”
冉嬤嬤連忙扶著太后:“您怎么了,奴婢去找吳太醫……”
“回來,咳咳咳!”
太后抓著冉嬤嬤的手,壓著喉間咳嗽,臉上因悶氣漲得通紅,她一邊咳一邊低聲道:“哀家沒事。”
冉嬤嬤卻絲毫不信,她旋身扶著太后時,能感覺到她身子抖得厲害,不能去找太醫只能手忙腳亂的從袖子里取出之前吳太醫留下的藥丸,取了水讓太后服下,這才用手替她輕拍著后背送氣。
太后口中咳嗽悶沉,過了許久才稍稍緩了下來。
她臉上紅的有些不正常,落地的帕子上帶著血跡,或許是之前的藥效沒了,也或許是強撐著精神被沖散。
太后整個人都虛弱了許多,連說話時喉間都伴著讓人難受的喘息聲。
冉嬤嬤說道:“您這樣不行的,再這么下去怕是會撐不住,您若是不想讓人知曉,那奴婢悄悄去請吳太醫回來,就說方才有事情沒有交代清楚,不會有人懷疑的。”
太后卻是搖頭:“不用了。”
“娘娘…”
“哀家說了不用了,他回來也只不過是替哀家扎幾針讓哀家昏睡一會兒,哀家這樣也不是一兩日了。”太后咳了兩聲,胸前震的難受:“哀家這身子好不容易才遮掩過去,別張揚讓人察覺。”
“可是您……”
冉嬤嬤紅著眼,瞧著太后明明虛弱成這個樣子卻還不肯讓太醫回來,她忍不住說道:“這種事情怎么能強撐著,你的身子本就扛不住,讓太醫瞧瞧好歹能輕快些。”
太后搖搖頭:“輕快那一點兒有什么用?別壞了正事。”
冉嬤嬤有些氣急:“什么正事也比不上您!先前陛下來尋了您時奴婢就該攔著他,不該讓他跟您說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朝中那些本該是他自己的事情,當初他行事從不與您商量,如今怎么忍心讓您為了他做到這般地步……”
棠寧有些不安
“好了!”
見冉嬤嬤憤憤不平,言語更是有些冒犯,太后低斥出聲:“別說了,他是皇帝,哀家是太后,哀家不做誰來做?”
“娘娘!”冉嬤嬤著急。
太后卻是擺擺手直接靠在引枕上:“哀家知道你想說什么,可是哀家跟皇帝本就是一體。”
“皇帝屢屢受困處境艱難,太子更是逼得他險些退位,朝中那些墻頭草越發不尊皇室,再這么下去他皇位不穩,哀家這個太后又能有什么好日子?”
“況且……你以為哀家只是為著皇帝?哀家也是為了自己。”
太后身子難受,說了幾句就有些氣息不足,緩了好半晌才又繼續。
“剛才你可看到榮玥和那宋棠寧,哀家什么都還沒說,什么都還沒做,那榮玥就能拿話來堵哀家,一個蕭厭就能逼得皇帝步步退讓,讓太子儲君之位受他一個臣子欽點,讓皇室幾乎成了天大的笑話。”
“當初榮玥還在鋮王府時,見到哀家何等畢恭畢敬,可如今呢?她居然敢拿著蕭厭那亂臣賊子來壓哀家!”
太后說起“蕭厭”時氣息亂了起來,忍不住用力咳了幾聲。
冉嬤嬤連忙上前替她輕拍著后背,她才緩了下來,只臉上浮出用力之后的潮紅,那有些蒼老渾濁的眼里染著怒意。
“還有那桓王,裝了這么多年紈绔肆意,如今卻敢生那等心思,就連太子也忤逆。”
“皇帝說的對,哀家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,那才是坐以待斃,哀家不可能,也決不允許有人冒犯皇家威儀,更不允許有人想要從皇帝手里奪走屬于我們母子的權利。”
這天下是他們母子的,是她兒子的。
誰都別想染指!!
冉嬤嬤看著滿眼疾厲的太后忍不住張了張嘴,她想說那皇位當初本也不是皇帝的,皇帝如今處境是他咎由自取。
若當初他沒與陸家做那等事情,若他后來能周全一些斬草除根,就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