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宮時天色剛剛幕黑,等一眾人從宮里出來時外間已見晨曦。
天邊一抹晨光乍然撕裂漆黑的夜空,別說梁廣義和曹德江他們,就連幾個年輕的朝臣都是忍不住面帶倦色。
戰事即起,戶部和兵部最忙,錢寶坤和戶部侍郎嚴柏與幾人說了幾句話后,就匆匆離開先行回衙門籌備戰時所需一應物什,錢寶坤走之前還將蕭厭拉到了一旁。
“戶部的賬本你也看過,那糧草怕是供不夠這次戰事……”
“伯父先將能拿出來的送去軍營,別的自有人替你補足。”
錢寶坤只以為蕭厭說的是他自己,這才松了口氣:“那我先走了,你也小心些。”他回頭看了眼宮里,眼底露出幾分厭惡:“陛下如今就跟瘋了似的,想盡辦法找你麻煩,你萬事當心。”
蕭厭笑了笑:“好。”
錢寶坤匆匆走了。
蕭厭瞧著梁廣義他們要走,他扭頭喚了聲:“梁太師。”
梁廣義眼皮子一跳,被迫停下來時滿臉防備:“定國公有何吩咐?”
蕭厭揚唇:“吩咐算不上,只是提醒您走慢些,免得待會兒還要回頭。”
梁廣義愣了下,剛想問蕭厭什么意思。
就聽身后有人快步靠近,遠遠叫了聲“梁太師”。
梁廣義回頭,就見那小太監小跑著靠近:“梁太師且慢,陛下有旨,傳您去御龍臺。”
懷疑
“陛下?”
梁廣義愣住,他這才剛從宮里出來,而且安帝先前以病體未愈當借口離開,這會兒突然找他干什么?
“這位公公,陛下尋老夫是為何事?”梁廣義問。
那小太監低著頭:“陛下是想與太師商議平叛之事。”
梁廣義神色越發古怪。
安帝今夜想要算計蕭厭手中虎符不成,之前就差惱羞成怒了,他找他商量平叛的事情……
蕭厭似乎是瞧出梁廣義神色間疑惑,淡然走到他身旁說道:“陛下先前為挽回民心,曾答應撫恤榮江遺屬,圣旨傳下去后才沒幾日,平陽郡就突起戰事,他想必正頭疼著,這才尋太師商量一二。”
安帝頭疼跟他有什么關系?
梁廣義看著沒頭沒尾說完之后就轉身離開的蕭厭,忍不住緊緊皺眉。
旁邊不遠處一直安靜如同小透明的王懷魯突然上前:“梁太師,定國公的意思是,戶部沒銀子了。”
梁廣義猛地扭頭,認清身前人是誰后說道:“王大人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王懷魯瞧了那小太監一眼。
梁廣義看他心有顧忌便讓那小太監稍后,拉著王懷魯到了一旁:“王大人有話直說。”
王懷魯低聲道:“之前宮中奢靡,年年修葺宮殿,陛下恩賞朝中之人時也極為大方,梁太師是知道的吧?”
“年前陛下才剛重修了皇陵,動用了一大筆銀錢,年后看似風調雨順沒有大災大難,但實則戶部今年卻是欠收,再加上漕糧之上貪污虧空,還有奚尚書他們私心吞沒的銀錢,國庫早就赤貧。”
“我有位同窗在戶部任職,據他所說先前陛下下旨撫恤榮江遺屬,籌建萬民冢時,所需花費銀錢幾乎耗空整個戶部都有所不足,錢尚書愁的四處籌借銀錢,恨不能一兩銀子掰成二兩用。”
“如今又突起戰事,戶部哪里還能拿得出來銀子……”
王懷魯瞧了眼站在那里的小太監,低聲說道:“都道世家巨富,底蘊深厚,如今朝中情形,陛下也只能找梁太師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小了幾分,
“我聽聞陛下下旨撫恤榮江遺屬,知曉國庫赤貧之后,定國公就派人送了一大筆金銀前往歙州一帶,其中有不少都是京中各府送去積云巷的賀禮,他將其全數兌換之后,連帶著宮中賞賜一起分文未留。”
“朝中若無銀錢,陛下允諾之物難以兌現,南地必然再次生亂,定國公若能趁機替陛下收拾了爛攤子便能民心在握。”
“反之陛下先前本就因舊案失了民心,若再次失信必會為天下人置喙,屆時他走投無路恐怕得要在朝中尋人替他挽回顏面……”
王懷魯小聲道:
“梁太師,陛下這次單獨召見您,若與您提及平叛之事,您還是當心些。”
他雖然說得含蓄,也沒有明白說安帝召見他是為了坑他,但是梁廣義卻是心里透亮,而且聽聞蕭厭居然將各府送去的賀禮折現弄去了南地,他臉色也格外不好。
只是梁廣義還是有些懷疑:“積云巷的事情,王大人怎么知曉?”
蕭厭那廝行事向來謹慎,連他都沒有聽聞此事,王懷魯怎么會知道?
王懷魯如實道:“我家中女兒與錢尚書家的女娘交好,之前中秋那夜在宮中也與祥寧郡主有過交集,祥寧郡主曾邀請她過府可以入榮晟書院觀書。”
“她今日與錢家女娘一起去積云巷時無意間聽聞了些口風,還與我夸贊祥寧郡主和定國公大義,不似外間傳聞那般為一己之私貪財攬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