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寧頓時詫異:“你是說,她當了嫁妝?”
薛茹點頭:“全都是死當。”
棠寧聞言挑眉,她聽阿兄說過,崔少夫人的娘家極為富貴,比之崔家也不輸分毫,她當初嫁進崔家時是兩族聯姻,嫁妝自然也是極為豐厚,且她身為崔家嫡長媳手頭寬裕,尋常情況斷然不可能會變賣嫁妝。
能需要她大量變現還只要金子的……
崔家“賠”給阿兄那二十幾萬兩金子,居然是崔少夫人給湊的?
棠寧有些一言難盡,這些世家說是高門顯貴底蘊深厚,自持身份處處講究規矩,可怎么一個個吃相都這么難看。
當初陸家老夫人惦記外祖父留給她的東西,想盡辦法從她這里哄騙,如今崔家又這般刻薄長媳的嫁妝,他們簡直連尋常人家都不如,就算是普通農戶尚且知道動女子嫁妝無恥丟臉,他們倒是臉皮厚。
馬車行進時車身輕晃著,有冷風吹開車簾落在棠寧臉上,薛茹伸手壓了壓簾腳。
“崔少夫人今日送鐵礦的事情,崔家那頭恐怕都不知道,她想求娶我不過是為了能替她們母子再押些籌碼,好能換阿姊和蕭督主助她們母子掌權崔家。”
“我知道蕭督主不怕世家的人,可既然有人示好,能少一個敵人終究強過處處為敵,所以我就算不想嫁進崔家也不能掃了她顏面,反正秦姊姊說了我體弱,十八之前最好不要與男子同房,也要晚些再提婚事。”
“那她要是不介意呢?”棠寧看她。
“不介意我就嫁唄!”
薛茹說的理所當然:“崔家可是八大世家之一,家底渾厚,崔林跟宣秦氏瞎搞雖然丟人,可他又不是我的夫君,一個廢了大半的老頭子理會他那些風流韻事做什么?”
“崔少夫人要是連我生不了孩子都不介意,又愿意讓我繼續進學,掌管后宅中饋,這種婆母哪里去找?我入了崔家之后若能盡快掌權,說不定將來還能將崔家送給阿姊當賀禮呢。”
這可是真真正正的世家,她一個庶女嫁進去又不吃虧。
況且阿姊將來是要萬人之上的,雖說蕭督主對阿姊好,她們也有榮晟書院和顧家那邊,可若是能多一個厲害的世家替阿姊撐腰,有崔家主母這個妹妹,那些朝里和宗室皇親里看重家世背景的老家伙才不會嘀嘀咕咕。
薛茹眼睛亮了亮,瞬間心動:“我怎么剛才沒想到這個,阿姊,要不然咱們回去吧,跟崔少夫人說我還有得治……”
“砰!”
棠寧一指頭敲在薛茹腦門上。
薛茹頓時“哎喲”一聲。
棠寧沒好氣地瞪她:“把你心里那點兒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收起來,誰要你拿著你的婚事去當籌碼?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不堪,拿自己親妹妹的婚事去換取利益?”
“當然不是!”薛茹連忙歪頭靠在她肩頭輕蹭:“阿姊最疼我了,是我想幫阿姊,順便嫁個好人家……”
見棠寧抬手,她連忙捂著腦袋:
“不是不是,是嫁個好人家,順便幫阿姊。”
小姑娘小聲嘟囔:“阿姊也知道我以前過慣了苦日子,將來自然不想再如過去,我要是能嫁進那些高門大戶多好呀,吃穿不愁,仆役成群,再也不會有人給我臉色看……”
棠寧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腦袋,聽她嘀嘀咕咕說著不著調的話,好像當真羨慕那些富貴生活,貪慕高門,她忍不住心頭泛酸,伸手落在她臉上。
“別說了。”
“阿姊……”薛茹仰頭。
棠寧低聲道:“阿姊疼你,是因為你值得,阿姊不會拿你的親事去換任何東西。”
“阿茹,阿姊只希望你能快活自在,能照著你自己心意肆意活著,你若是遇上心儀之人覺得能與他成婚,阿姊會風風光光送你出嫁,可若是沒那么一個人讓你歡喜,你也不用勉強自己,就算一輩子不嫁阿姊也能養得起你。”
上一世的她活的凄苦,薛茹何嘗不是。
她自小嬌貴得人寵愛,是自己眼瞎看錯了人執迷不悟,才會跌入苦海,可是阿茹卻是一輩子泡在苦湯里面,從出生到她死時連糖的滋味兒都沒嘗過。
棠寧永遠都記得那些不見天日的凄苦里,瘦瘦小小的薛茹偷偷送她的饅頭,記得她凍的直哆嗦,手腕細的一折就斷,卻還竭力露出笑來,怯怯地說著“阿姊你要好好活著”。
狗大戶,這姓顧的怎么沒被人打死
梨樹下的藏銀,后院的狗洞,那一日突然打開的柴房大門,無一不是棠寧那段滿是絕望如地獄深淵的日子里僅剩不多的光。
雖然她最后也沒能逃過,可眼前的小姑娘依舊值得最好的一切。
棠寧摸摸薛茹的頭:“阿姊希望你幸福,不要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委屈自己。”
薛茹對上棠寧的眼,那里面盛滿自己的倒影,滿是關切和真心,她眼圈忍不住泛紅,抱著棠寧的胳膊將頭埋在她頸側,聲音悶悶的:“阿姊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”
明明她什么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