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幾家只是扒了皮出出血,可崔家卻是實實在在連骨頭都敲碎了才湊齊那么多金子。
如今崔家居然還要再送,棠寧下意識就覺得這禮收不得。
眼見著崔少夫人傾身將錦盒放在案上,棠寧剛想拒絕,就聽崔少夫人說道:
“府中現銀幾乎全兌了金子,父親當家做主,我與夫君也說不上什么話,不過我娘家所在的鳶州盛產銅、鐵,也是罕有拿到朝廷準允開礦文書,能夠與朝中交易的門戶。”
棠寧到了嘴邊的話突然斷掉,似乎意識到那錦盒里是什么。
崔少夫人將錦盒打開朝前推了推:“這里面是鳶州城外一處鐵礦的轉讓文書,我和夫君愿將此物送給蕭督主。”
棠寧呼吸一窒。
薛茹也是瞪圓了眼。
居然是鐵礦?!
別說一知半解的薛茹震驚,就連棠寧也是險些坐不住。
銅鐵金銀向來都是朝廷專有,各處就算開采出來那也是朝中禁物,除了極少數的人家能夠跟朝廷交易,其他人決不允許染指,暗中更不允許流通,若有查出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
當初漕糧一案之所以越鬧越大,將陸家攪得不可開交,安帝一改往日溫吞對世家步步緊逼給了蕭厭離間機會,就是因為牽扯到了鹽鐵私運,可沒想到這位崔少夫人出手居然這么大方,竟是直接將一座鐵礦送給他們。
先別說這東西能不能送,就算真能送,這可不是什么金銀能比的。
若是別的東西棠寧定然毫不猶豫就拒絕,可是鐵礦……
棠寧捏著手里點心指尖收緊,阿兄如今雖說虎符在手,可說到底那些并非親信,安帝和太子仍在,強行調軍易遭反噬,那虎符更多的只是震懾和關鍵時候較力所用。
阿兄想要成事,依舊要想辦法收服或是盡快培養出足可以信任的“私軍”,可這種最重要的就是“軍備”。
提親
刀槍劍戟,盔甲馬匹,缺一不可。
可這些東西只有朝廷和兵部才有,蕭厭不可能明目張膽占為私用,用別的辦法籌集就得花費天價銀錢。
可如果有一座鐵礦在手,且這鐵礦產量還不低的話,再籌建一些煉鐵制器的工坊,那他們從此往后就不必求人。
阿兄也會更有底氣去應對將來戰事。
棠寧心思急轉之下,收斂笑容正色:“崔少夫人,你該明白什么是無功不受祿。”
崔少夫人:“我說了,這是我們夫妻給蕭督主的賠罪禮。”
棠寧定定看她:“崔家已經賠過了,那價錢足夠抹平崔林那夜構陷之過,我們如果再收了這東西,那就是貪得無厭。”
見崔少夫人開口想要說話,棠寧聲音微沉了幾分。
“崔少夫人,我承認這東西我很心動,阿兄也會喜歡,如果早知道崔家愿意割舍此物,先前梁太師替你們答應的那些東西阿兄不要都行,但如今阿兄既然已經收了崔家賠罪的金子,就斷然沒有再要一次的道理。”
“人無信不立,若只是為了替崔林賠罪,那你還是收回去吧。”
崔少夫人看著棠寧認真的模樣,顯然她嘴里不是玩笑話,如果她說不出個所以然,哪怕這鐵礦利益再動人心,這位祥寧郡主今日怕都不會接手。
崔少夫人遲疑了片刻,才咬咬牙說道:“郡主聰慧,你說的沒錯,這鐵礦的確不只是為了賠罪,我有一事想求你與蕭督主。”
棠寧心道果然:“你說。”
崔少夫人:“我想讓我夫君當崔家家主。”
棠寧愣了下,就聽對面年輕婦人說道:
“父親年邁心思糊涂,早就忘記了世家風骨,他做出與宣秦氏那等丑事不知悔改,連累整個崔家兒郎女眷名聲,讓所有人都抬不起頭來。”
“他留在家主之位上一日,這事情就會被提及一日,而且他仇視蕭督主想盡辦法折騰,讓我實在不安,我想以這鐵礦為作為謝禮,求蕭督主助我夫君盡快掌管崔家。”
棠寧萬沒想到崔少夫人居然是這心思,她皺了皺眉:“崔家大爺本就是嫡長,崔家往后自然是他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不想等。”
或是棠寧剛才的話讓她知道不實言難以得到自己想要的,崔少夫人沉聲道:
“父親丟了官職抱病在床,卻依舊抓著崔家不放,那宣家的人更是因為宣秦氏和父親私情纏上了我們。”
“我先前不過是與夫君勸說了幾句,父親就惱羞成怒以家法鞭笞,他明知宮宴上構陷有錯,崔家如今已經艱難,可他依舊不肯罷休,竟還在暗中調查賀家往事。”
崔少夫人說起崔林動家法的事情臉色就極為難看。
崔林本就惱恨她在紫宸殿為保崔家讓他下獄,當時情勢所逼他不得不答應下來,可等出獄之后就將她視為眼中釘。
后來因為宣家人上門糾纏,她兒子羞惱之下罵了一句宣秦氏無恥,怨怪崔林這個祖父行事不端,崔林就惱羞成怒。
崔少夫人口中那家法